第98章 战争的分配(3/3)
也拿到文书那日,亲手烧了它。他带兵来,不是为斐王,是为那二百三十张面孔。”宣冲叹口气,“所以斩他时,我没让烁明割首示众。我让人把他埋在城西枣林,立了块无字碑。碑下压着他的青铜斧——斧刃朝下,柄尖朝天,是若国古礼,谓之‘敬土’。”王刺劫久久不语,良久,才沙哑道:“你连敌将的故土规矩都记得。”
“记不住规矩,怎么算账?”宣冲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正面是颖国铸的“开元通宝”,背面却被刀尖刻了三个小字:“哑雀岗”。他把铜钱塞进王刺劫掌心,“拿着。到了悬钩岛,找块礁石,把它嵌进去。让海浪日夜冲刷,直到字迹模糊,铜钱发绿——那才是咱们的界碑。”
子夜时分,西门悄然开启一道窄缝。王刺劫率十名精悍士卒,牵着驮负器械的三头骡子,没入?水支流的芦苇荡。宣冲独立城头,目送那几星微弱的火把渐行渐远,终于融进墨色水波。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刀,横置掌心,刀脊映着残月,寒光如练。刀身上,新刻一道浅痕,与原有七道旧痕并列——那是他亲斩的第八名敌将。
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青白。宣冲收刀入鞘,转身走向中军大帐。帐内烛火通明,案上摊开的不是兵书,而是一叠崭新的素绢。昌路公子正伏案疾书,朱砂笔尖沙沙作响,写的是《颖斐通商律例初稿》。见宣冲进来,他搁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笑道:“将军,这律例第三条,我写了七遍,总觉得‘关税’二字太生硬,不如改成‘海舶捐’?听着顺耳些。”
宣冲没答话,只拿起绢纸,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盐铁专营、药材免税、港口共建、水师协防……最后一页,赫然印着一枚朱红印章——“颖国上卿府勘合”。他指尖抚过印章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像一道愈合的旧伤。
“昌路公子。”宣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父亲上卿大人,是否曾说过,颖国商律,自古只有一条?”
昌路公子一愣:“啊?哪一条?”
宣冲将素绢轻轻覆在烛火上。火苗贪婪舔舐,墨字蜷曲变黑,朱砂印章在烈焰中熔成一小滩赤色泪滴。他注视着那团火,直到绢纸燃尽,灰烬簌簌落下,才缓缓道:“——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焉。”
帐外,东方既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