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战争的分配(2/3)
王刺劫怔住:“去岛上?做什么?”
“建灯塔。”宣冲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不是给船指路的灯塔。是给斐国水师指路的——让他们看见灯,就想起哑雀岗的黑砂,想起悬钩岛的礁盘,想起我们能悄无声息地把火药桶塞进他们运盐船的龙骨缝里。”他盯着王刺劫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在岛上立一块碑,刻三行字:第一行,‘颖国开拓军宣冲部立’;第二行,‘此地属颖,永镇西溟’;第三行,空着。”
“空着?”
“等你下次回来刻。”宣冲转身,望向西方海平线,“你此去,不单建塔。我要你寻访岛上渔户,收拢流民,教他们用燧石打火、用铜管导火、用沙袋垒工事。三个月内,岛上要能驻百人,备足半年粮秣,更要能打出五十步外的霰弹。若斐国水师来攻,你不必死守——放他们登岸,待其半数离船,再引爆炸药,沉其座舰。若他们不敢来……”他嘴角微扬,“你就把灯塔修得更高些,让火光彻夜不熄,照见他们每艘船底的蛀洞。”
王刺劫握紧竹简,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竹节:“你早算准了我会去?”
“不算准。”宣冲从箭垛上取下自己的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浊酒,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衣领,“是你昨夜蹲在井台边,数涟漪时,我就知道——你数的不是水,是命。你在替三百俘虏数,替哑雀岗的黑砂数,替悬钩岛的礁石数。你数得越细,心里越清楚:这世上没有白占的地,只有算清账的主。”他抹去唇边酒渍,目光灼灼,“所以我不拦你。但王刺劫,记住了——灯塔可以灭,碑文可以凿,唯独第三行空白,必须留着。因为那不是给你自己刻的。”
王刺劫呼吸一滞:“那是给谁?”
“给下一个人。”宣冲指向远方起伏的黛色山峦,“颖国朝堂上,已有八位大夫联名上书,称我‘擅启边衅,私贩军械,勾结外藩’。昌路公子昨日悄悄告诉我,他父亲——颖国上卿——已拟好调令,要召我回京‘述职’。”他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述职?述职就是削兵权,夺辎重,把我的裨将们调去守皇陵,把我的火药作坊改成织造局。他们怕的不是我打胜仗,是怕我打赢之后,还知道怎么算账。”
王刺劫浑身一凛:“那你……”
“我当然回。”宣冲抬手,轻轻拂去箭垛上一粒尘埃,“不仅回,还要带明占回去。十五万金铜料,三十八车,全装进朝廷的官仓。我要让满朝文武亲眼看着,宣冲带回的不是首级,是实打实的铜钱、盐引、布匹、药材——是能让颖国今年秋赋减三成的硬货。”他眯起眼,望向天边最后一抹血色,“他们要削我兵权?好。我就把兵权换成账本。他们要夺我辎重?成。我把辎重变成码头、变成商栈、变成悬钩岛上的灯塔。王刺劫,你去建塔,我在京中建账房。你管海西,我管海东。咱们的仗,才刚刚打到一半。”
暮色渐浓,风里飘来炊烟的气息,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城下,一名老卒正用陶碗盛粥,分给蜷缩在墙根下的斐国妇孺。粥很稀,米粒浮在水上,可那妇人接过碗时,竟朝着城头方向深深叩了个头,额头触地,久久不起。王刺劫望着这一幕,喉头微动:“她们……不怕我们?”
“怕。”宣冲声音低沉下来,“但更怕饿死。怕孩子哭一声,就被抓去充作军奴。怕明占败了,下一任斐将杀光所有‘通敌’的村户。”他停顿片刻,忽然问,“你知道章也为何孤军冒进?”
王刺劫摇头。
“因为他部下有二百三十名老卒,皆是若国旧籍,家在颖国边境的‘归化屯’。”宣冲指向西南方,“去年冬,颖国戍边军截获一批斐国公文,其中一份写着:凡归化屯民,三代不得授田,不得应试,不得婚配颖女。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