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自有妙计应埋伏(3/3)
沉夜色。风更大了,吹得帐外旗杆呜呜作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夜空中徘徊低语。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传令段德操:鹞子涧焚道之后,不必归营,径直南下,绕过子午山,潜入鬼哭坳。”
长孙无忌一惊:“殿下是说……高延霸果然未走?”
“他若真走了,李靖何必派细作入临真?他又何必在青石岭留下那一百具‘蜡尸’?”李世民走到帐门,掀帘望天。西北天际,一颗星芒异常锐利,正悬于北斗勺口之上,光芒冷冽如刀。“李靖知高延霸未走,故遣细作探我虚实;我亦知李靖知高延霸未走,故遣段德操去鬼哭坳——不是去剿,是去‘问’。”
房玄龄心头一凛:“问什么?”
李世民眸光如电,映着那颗寒星:“问他,为何不走?是为李善道效死,还是……为他自己?”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于帐前。一名玄甲亲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呈上一截焦黑断木——木上刻有暗红符印,形如扭曲的蛇。
长孙无忌接过,辨认片刻,面色骤变:“是刘黑闼军中‘赤虺令’!殿下,刘黑闼主力已离肤施,正沿洛水南岸疾进,前锋距临真不足八十里!”
李世民接过断木,指尖抚过那蜿蜒血符,忽而笑了,笑声清越,竟无半分焦灼:“好。刘黑闼来了,李靖来了,高延霸还在鬼哭坳……这一局,终于凑齐了所有棋子。”
他转身,取过案上朱砂笔,在舆图上,于鬼哭坳位置,重重画下一圈朱砂圆——圆未闭合,留一缺口,直指西南。
“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准时启程。玄甲精骑为前驱,步卒居中,辎重殿后。所有火把,只准燃于队尾五十步内,不得照见前锋。凡有问津者,答曰:‘奉秦王令,赴北地郡协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人,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此去北地,非为避敌,乃为布网。网眼要疏,疏得让李靖觉得可钻;网绳要韧,韧得让刘黑闼撞得头破血流;网心……”他指尖点在那未闭合的朱砂圆上,“网心,就设在鬼哭坳。”
帐外,风势愈烈,吹得营中旌旗猎猎狂舞,仿佛万千战魂同时拔剑出鞘。远处,卧牛岗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零落鼓响——不是唐军的战鼓,而是樵夫夜归时敲打的梆子声。梆声三短一长,节奏古怪,却恰好与临真城头更鼓错开半拍。
没人听见。
可李世民听见了。
他嘴角微扬,未再言语,只将那截赤虺令,轻轻按在朱砂圆的缺口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