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番外12:参他一本(1/4)
“……夫人,那条漕船果然早在造时,便被人动了手脚!”“江南船坞被地方世家把持,又与定国公府旧部勾连,为贪墨银两,以次充好。”
“该用百年硬木的地方,换成了寻常软木。船板偷减厚度,桐油铁钉一概克扣。故而造出的船看着坚固,实则薄脆不堪,稍遇大浪便支撑不住。”
“那时,工部有个年轻的吏员看出了端倪,举报说新船不宜即刻下水。”
“最后,案卷落到了右相手里,却不了了之。”
沈知念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顾......
杨嫔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刺得生疼,却不敢皱一下眉头。她垂眸盯着自己绣着云雁纹的鞋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娘娘教训的是。臣妾昨夜已命人将大公主的披风换了三层绒里,又在袖口、领缘加了厚实的貂毛边,出门前还亲自试过温度,确是稳妥的。”
媚妃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只偏头对大公主柔声道:“韫儿冷不冷?来,把手放进媚娘娘袖子里暖一暖。”说着便作势要解自己的朝服广袖。
大公主却忽地往后缩了半步,小手悄悄攥紧了自己粉白袄子的衣角,仰起脸,眼睫轻轻一颤,声音软糯却奇异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不用了,韫儿不冷。父皇说,冬日里多走动,血脉才活络,身子才强健。”
这话一出,媚妃笑意僵了半瞬。
杨嫔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不敢信自己的耳朵——这哪里是四岁稚童能脱口而出的话?分明是陛下平日训导皇子时惯用的口吻!大公主竟一字不差记下了,还恰在此时用了出来!
她飞快抬眼,正撞上大公主侧过的小脸。那双桃花眼里水光盈盈,澄澈如初雪融溪,可就在那澄澈之下,竟浮着一点极淡、极静的审视,像早春未化尽的薄冰,映着天光,却不容人轻易窥破。
杨嫔喉头一紧,险些失态。
媚妃却已缓过神来,掩唇轻笑一声,仿佛只是听了个无心童言:“哎哟,咱们韫儿真懂事,连父皇的话都记得这样牢。”她指尖虚虚点了点大公主鼻尖,语调愈发绵软,“可父皇再厉害,也不能时时守着你呀。皇后娘娘呢,倒是日日都在坤宁宫,你说,若是你往后日日去坤宁宫请安,娘娘见你乖巧伶俐,心里欢喜,是不是就更愿意把你留在身边了?”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暗藏机锋——把大公主往坤宁宫推,看似捧高皇后,实则将抚养之权的主动权,悄然从“谁养”偷换成了“谁得皇后青眼”。若皇后当真因大公主“乖巧”而点头,那旁人便再难置喙;可若皇后迟疑,旁人反倒有了话柄,说皇后心存芥蒂,不念嫡长女血脉之亲。
杨嫔额角沁出细汗,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芙蕖出嫁前夜,曾悄悄塞给她一枚小小青玉蝉佩,压在妆匣最底层,只说:“娘娘虽未明言,可那晚在长春宫外廊下,听大公主背《千字文》第三段,足足听了半柱香。娘娘当时什么也没说,可回去后,让秋月把内务府新呈的那套紫檀嵌螺钿儿童书案,连夜送去了长春宫西暖阁。”
——皇后娘娘,早已在不动声色中,为大公主铺好了路。
可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
杨嫔不敢想,也不敢问。她只能更深地垂下头,目光落在大公主脚上那双绣着缠枝莲的小云履上——针脚细密,莲花瓣瓣舒展,正是坤宁宫尚衣局专为帝姬所制的式样。而那莲心处,用银线细细勾勒的一点朱砂痣,与柳时清当年发间常簪的朱砂莲蕊,分毫不差。
媚妃自然也看见了那点朱砂。
她笑意微敛,指尖在袖中无声蜷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