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计划(2/4)
玄铁匣内的《华山剑典·残卷》扉页题跋——墨迹苍劲,力透纸背:【剑心唯诚,诚者,非对天地,非对众生,唯对己心。
若己心尚欺,何以持剑?若己心已堕,何以护道?
故每出一剑,先斩妄念;每进一步,先断贪嗔;
直至万念俱寂,唯余一刃——那才是真剑,才是真人。】
原来枯梅师伯闭关,不是为求更高境界,而是为斩断三十年来压在肩头的“复兴华山”之执;原随云容许魔教诸人在此放肆,不是因胸襟宽广,而是早知其谋必败于“不敢直面己心”的怯懦;张洁洁甘愿为薛笑人赴死,亦非情迷神昏,而是终于寻得一处可卸下所有伪装的岸——那人眼中从无圣女、麻衣、教规,只有张洁洁,完完整整、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亦会怯懦的张洁洁。
而他自己呢?
方云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岁时练“流云步”失衡撞上青石所留。当时枯梅师伯蹲下来,用粗粝拇指摩挲那道疤,说:“痛吗?”他点头。“记住这痛。”枯梅说,“日后若有人许你金山银海、滔天权势,诱你行一步歪路——就摸摸这疤。痛是真的,心若不痛,便是你已忘了自己是谁。”
此刻,他指尖触到那道微凸的旧痕。
心口那团灼热的躁动,悄然冷却、沉淀,化作一口清冽深泉。
“我明白了。”他抬头,目光澄澈如洗,直视华真真,“谢真真姐指点。”
华真真终于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映着天光云影,温柔而锐利。
“明白什么?”
“明白为何掌门师弟能凌空而立。”方云华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不是因他修成了什么旷古绝今的神通,而是因他早将‘必须踩在地上’这个念头,亲手斩断了。”
话音未落,擂台方向忽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只见第一轮比斗中,一名来自西域的独臂刀客刚劈出第七式“大漠孤烟”,对手尚未接招,其手中百炼钢刀竟“铮”一声脆响,自刀尖寸寸崩裂!碎刃如星雨激射,刀客本人却僵立原地,面无人色——他右肩衣袖赫然裂开三道笔直剑痕,皮肉完好,唯见三道血线蜿蜒而下,如墨绘朱砂。
而他对面,那名华山派新晋弟子收剑归鞘,抱拳行礼,衣袂未染纤尘。
“华山,柳含烟。”
全场哗然。
方云华却瞳孔骤缩——柳含烟收剑时手腕内旋的角度,分明是《天隐地藏大雾行法》中“雾敛云收”之变式!可此法乃方云华亲授,且严令不得外传!此人怎会?
他猛地转头望向观战台角落——薛笑人依旧端坐,可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青衫少年,正低头擦拭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幽暗,映不出半点人影。少年察觉目光,抬眸一笑,眉目清俊,眼尾却带着三分若有似无的嘲弄,像一柄藏在锦缎里的薄刃。
方云华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是胡铁花!可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胡铁花!
那眼神太熟了。熟得让他指尖发麻。
去年冬至,他在华山后山雪崖发现一具冻僵的尸首,怀中紧揣半卷焦黑《阴阳大悲赋》残页,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此刻青衫少年手中那柄的另一半!而尸首左手小指,亦蜷曲如钩,指甲深陷掌心……
“小妹妹,”华真真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有些事,不必急于看穿。就像雾里观花,离得太近,反见不清花蕊颜色。”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青衫少年,笑意微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