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同路六人，合影一供(1/5)
第十七声钟响落下，义庄大门缓缓合拢。门板背后，那只六指手印像活了一样，指节一根根弯曲，最后按住门闩。
灰衣人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头看向钟楼。
钟楼上无人。
可钟绳正...
陆远蹲下身，指尖蘸起一滴黑水，在掌心画了个反写的“寿”字。
墨色未干，字迹便自行蠕动起来，像一条被钉住的蚯蚓，扭着身子往皮肉里钻。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血珠溅开，那反寿字顿时蜷缩、焦黑，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不是斩牌。”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沉得砸进雪地，“是请牌。”
林照玄眉峰微蹙：“请？谁来请？”
陆远没答，只将断刀插进雪中，刀柄朝天，左手按在刀脊上，右手五指摊开，悬于刀尖上方三寸。他闭眼，呼吸渐缓，胸膛起伏如潮退——不是屏息，是把呼吸交出去，交到刀锋里去。
风忽然停了。
连雪落声都断了一瞬。
观门内石阶上的积雪，无声无息浮起半寸，凝滞于半空，如被无形之手托住。
宋青禾灯焰猛地一跳，火苗拉长成一线青白，映得她额角青筋微凸。她喉头滚动，想出声，却发觉自己唇舌僵冷，连吞咽都费力——不是被冻的，是被这股“静”压住的。
周衡玄手指掐进掌心，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痛。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慢，慢得像古钟漏尽最后一滴水。
只有阿生没动。
他盯着陆远悬在刀尖上的右手，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手……正一点点变透明。
不是虚化，不是消散，是“褪色”。指节、掌纹、血管，一层层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人间印记，只剩一具轮廓——一具没有名字、没有生辰、没有来路的“空手”。
“他把自己的命格摘了。”阿生喃喃道。
林照玄倏然抬眼：“什么？”
“摘命格。”阿生嗓音发紧，“道门禁术。把八字、胎记、乳名、乳牙、脐带灰……所有能锚定‘你是你’的东西，全从魂里剜出来。剜干净了，才够‘空’。”
“空了才能请。”
话音未落，陆远右手食指指尖，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悄然亮起。
不是火，不是灯，是光——极淡、极冷、极静的白光，像雪落在冰面上那一瞬的反光。
光点飘起，缓缓升向房梁。
那串木牌，原本垂着红线，静若死物。可光点刚过门槛，最上首一块木牌便“咔”地轻响，牌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温热的血。
血不是往下流，是往上涌，顺着红线倒灌，一滴、两滴、三滴……尽数汇入光点之中。
光点渐渐涨大，泛出柔黄，竟有了几分烛火模样。
第二块牌裂了。
第三块。
十七块木牌，十七道裂痕，十七股温血逆流而上，尽数融进那团光里。光焰愈盛，却不灼人，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暖意——就像婴儿初睁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光。
后殿深处，撞木声停了。
咚——
不是结束，是蓄势。
咚——
三张床上的孩子，眼中的青色灯芯齐齐熄灭一瞬，又猛地燃起，比先前更亮、更烫，几乎要烧穿眼白。
他们同时张嘴，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只有一股浓稠黑气喷出，在半空凝成三个字：
**“谢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