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谍影重重(1/4)
夜色如墨。方既白与陈沧从贝当公寓出来,两人沿着贝当路走了几百米后,拐入了一个小巷子,七绕八绕后在一个石库门民居门口停下。
陈沧摸出钥匙开门,“进来吧。”
方既白打量着屋子里的陈...
凌晨一点十七分,沪西法租界霞飞路二七九号后巷的铁皮垃圾桶旁,一只野猫突然炸毛跳开——不是被惊,而是被踩。
陈砚的左脚无声落进积水坑里,溅起的水花未及散开,右肘已抵住身后扑来的人喉结下方三寸。那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刀尖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长鸣。陈砚没回头,左手反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听见轻微骨裂声,随即膝盖上顶,撞断第三根肋骨。对方瘫软下去时,他才松开手,从大衣内袋摸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慢条斯理擦净指节上沾着的一星血点。
手帕角绣着半枚褪色的“白”字,针脚细密,边线微微泛黄。他收好手帕,弯腰拾起那把匕首——刀柄缠着黑胶布,尾端刻着极浅的“沪警三处·丙字七号”字样。他拇指腹摩挲过刻痕,目光沉静如井,却比井水更冷。
巷口梧桐叶影晃动,远处巡捕房马灯的光晕正朝这边扫来。他退入墙根阴影,解下领口第二颗纽扣,指尖一挑,纽扣中空的铜壳里滑出一枚火柴头大小的锡丸。他含在舌底,舌尖轻压,锡丸外壳遇唾液微溶,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在口腔弥漫开来——氰化钾混甘油压制的缓释毒丸,足够让一个成年男人在十二秒内停止呼吸,且尸检时难辨来源。这是他今夜最后的保险栓。
但今夜,他不需要用它。
三分钟前,他刚从霞飞路三〇一号二楼窗口撤出。那扇窗后,是“百乐门舞厅”新聘的钢琴师林晚照的临时寓所。也是今晚第七个确认死亡的目标:军统上海区行动组副组长、代号“灰鹊”的周秉文。子弹从后颈斜贯入颅,创口极小,血未外溢,尸身还保持着倚在钢琴凳上的姿势,右手虚按琴键,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完《月光》第三乐章——可那架斯坦威三角琴,琴弦早已被剪断两根,音准全失。陈砚站在窗台边缘时,看见林晚照正俯身替周秉文整理歪斜的领带,动作温柔得像在系一条初恋情书的蝴蝶结。她指尖掠过他僵硬的颈动脉,停留了零点八秒。那不是悲恸的停顿,是确认脉搏消失的精准计时。
而此刻,巷中倒下的这个人,左耳后有颗赤褐色小痣,与陈砚袖口暗袋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照片是三年前南京鸡鸣寺后山拍的,背景模糊,但能看清那人穿着蓝布学生装,正笑着把一枚银杏叶别在身旁女子发间。女子侧脸清瘦,穿素色旗袍,腕上一只旧银镯,镯内侧刻着“既白”二字。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白露既降,东方未明。此去经年,勿念。”
陈砚蹲下身,撕开那人湿透的衬衫领口。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旧疤蜿蜒至心口——那是1937年冬,南京中华门城墙根下,他亲手用碎瓷片划开的印记。当时这人跪在血泥里,高举一份名单,嘶吼着“他们把孩子塞进防空洞,再扔进汽油!”而陈砚的枪口,就抵着他太阳穴。
他没开枪。他折断了那人三根手指,抢走名单,放他活着爬出尸堆。
如今,这人活成了沪警三处最年轻的便衣队长,代号“渡鸦”,专查共产党地下印刷点。而陈砚的档案里,“渡鸦”已被标记为“可策反对象”,红色批注写着:“其妹死于1940年徐家汇孤儿院火灾,疑与‘清道夫’小组有关。”
陈砚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牵动左颊一道浅疤。他掏出怀表——黄铜壳,玻璃蒙尘,秒针走动滞涩,像拖着镣铐爬行。表盖内侧,一行微型蚀刻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赠砚弟,晨光将至时,记得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