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谍影重重(2/4)
送表的人,此刻正坐在霞飞路尽头的“碧萝咖啡馆”二楼包厢里,用银匙搅动一杯早已凉透的哥伦比亚。苏砚青。
陈砚的亲哥哥。中共上海地下党情报科副科长。代号“白鹤”。
窗外雨丝渐密,敲打梧桐叶的声音连成一片沙沙的网。陈砚起身,将匕首插回那人靴筒,又仔细抚平他衣襟褶皱,最后从自己大衣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申报》副刊,塞进死者胸前口袋。头版头条赫然是《本市破获巨量伪钞案,沪警三处立功受奖》,配图是三张模糊的合影,其中一张角落里,苏砚青穿着灰色西装,正与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巡捕房督察握手。照片右下角,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镜湖先生,您要的‘清白’,我替您洗好了。”
镜湖先生。
这个代号,三年来只在绝密电报里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1941年珍珠港事件前四十八小时,指令上海站焚毁全部日方航运情报;第二次,是1942年秋,下令处决叛变的交通员“蓑衣”;第三次,就在昨夜,一份加密电文直送陈砚手中,仅十个字:“周秉文死,林晚照留,渡鸦可收。”
陈砚走出巷口时,巡捕房马灯的光晕已近在咫尺。他摘下礼帽向巡捕欠身,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巡捕挥挥手,嘟囔着“又是喝醉的支那人”,马灯移向别处。他沿着墙根继续前行,步速未变,却在经过一家关着卷帘门的钟表店时,忽然驻足。橱窗玻璃映出他身影,也映出身后二十米外,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缓缓滑行。车窗降下三寸,露出半截雪茄烟头,明灭的红点,在雨夜里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炭火。
他知道那不是巡捕房的车。沪警三处没这种排量的美制轿车;日本宪兵队更不会用民用牌照。这是“镜湖先生”的车。三年来,他从未正面见过此人,所有指令都通过死信箱、药房胶卷盒、甚至一次葬礼花圈缎带上的摩斯密码传递。但陈砚清楚,镜湖先生一直在看他。从南京撤退时他在城南码头放走三个重伤员,镜湖先生知道;从香港潜回上海时他在九龙塘烧毁整船军火,镜湖先生知道;甚至上周三他假装失手打翻林晚照的紫砂壶,任滚水烫伤自己手背只为避开她突然伸来的指尖——镜湖先生,也知道。
他推开咖啡馆橡木门,风铃叮当。暖气混着咖啡香涌来,冲淡了身上雨水的腥气。侍者躬身引路,他抬眸扫过大厅——靠窗第四张桌,苏砚青独自坐着,面前摊开一本《万有文库》精装本,书页停在《天工开物·五金篇》。陈砚径直走向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闷回响。二楼包厢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顺手反锁。
苏砚青没抬头,银匙仍在杯中画着圆:“渡鸦死了?”
“断了两根肋骨,废了左手,够他躺三个月。”陈砚解开大衣纽扣,挂在衣帽架上。衣帽架是黄铜铸的鹤形,单足立地,长颈微扬,喙中衔着一枚空心竹节。他取下竹节,轻轻一旋,底部弹出薄如蝉翼的刀片,刃口映着壁灯幽光,“但他记住我的手型了。下次见面,会先射我左手。”
苏砚青终于抬眼。兄弟俩眉骨线条如出一辙,可陈砚的眼窝更深,瞳孔颜色更浅,像蒙着一层终年不化的霜。苏砚青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烫伤,水泡晶莹,边缘泛红。“林晚照的壶?”
“她倒水时手很稳。”陈砚坐到对面,端起那杯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直冲喉头,“但壶嘴偏了七度。她知道我在看她手腕。”
苏砚青合上书,从内袋抽出一封牛皮纸信封,推过桌面。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泛黄信纸,墨迹是陈砚熟悉的瘦金体:“父亲病危,速归无锡。——兄砚青,八月廿三。”
陈砚没碰信封。他盯着哥哥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戴着一块老式欧米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