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原来你在与老夫的小妾争风吃醋?(3/3)
眼前这枚铜牌,纹路分毫不差。“君父!”沈炼声音发紧,“那三具童尸……”
“是朕烧的。”鄢懋卿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嘉靖十八年腊月,朕亲赴雨花台,亲手点了那把火。”他转身,目光如刀刮过两人面颊,“因为那三个孩子,是胜棋楼宾客从葡萄牙商船掳来的混血幼童,身上带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画着满剌加海峡的暗礁与吕宋岛西岸的天然良港。徐鹏举烧胜棋楼,烧的不是朱厚熜,是这张图。而朕烧那三个孩子,烧的是图上的血线——他们舌尖割开,血顺着羊皮缝隙渗进去,才能显出真正航路。”
沈炼双膝一软,重重跪倒。他终于明白为何鄢懋卿宁可让沈坤、高拱背负骂名,也要将这潭浑水搅得天翻地覆。因为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朝堂之上,而在万里之外的波涛之下;真正的罪证,也不在奏疏之间,而在三个孩子尚未冷却的指尖。
“去办吧。”鄢懋卿挥袖,仿佛驱散一缕尘烟,“让沈坤挂旗,让高拱修志,让御史们哭着喊着去查葡萄牙水手的牙……至于那伙胜棋楼宾客——”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告诉黄锦,把当年徐鹏举殿试卷子泄露那夜,所有进出过文华殿的宦官名册,连夜抄三份。一份烧给太庙,一份沉入玄武湖底,最后一份……”他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上缓缓写下两个字,“送去魏国公府。”
沈炼俯首,墨迹未干的“徐鹏”二字在暮色里幽幽泛光。他知道,那不是警告,是邀约——邀徐鹏举亲手撕开最后一层伪装,把藏在魏国公爵位底下的獠牙,彻底亮给所有人看。
陆炳刚退至门边,忽听鄢懋卿又道:“对了,沈炼。”
“臣在!”
“你那回……不必瞒着朕。”鄢懋卿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当年你放走的那三个小吏,朕早知。他们如今在吕宋开垦荒田,种的稻子,今年秋收后第一批运回京师的米,就叫‘忠勇米’吧。”
沈炼喉头哽咽,叩首时额头撞在金砖上,咚一声闷响。窗外,枯梅枝头竟悄然绽出一点嫩芽,在凛冽寒风里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坠落。
同一时刻,南京城外十里亭。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雪地里,车帘掀开,高拱探出半张清癯的脸。他手中握着一卷油纸包着的文书,纸角已被攥得发毛。车夫正欲扬鞭,忽见远处官道上奔来一骑快马,马上人锦衣未卸,背上却斜插一面黑底白字小旗,旗上只书两字:“忠勇”。
高拱的手猛地一抖,油纸包落地,文书散开——正是鄢懋卿亲笔所书的“忠勇营”建军檄文。雪片簌簌落满纸页,墨迹未洇,字字如刀。
他弯腰拾起,指尖抚过“忠勇”二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幕。笑声未歇,他已撕开袍襟,用随身小刀划破左臂,鲜血涌出,他蘸血在檄文空白处写下八个大字:
“身许忠勇,何惧泼污?”
血字淋漓,墨色未干,雪落其上,竟似红梅初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