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林中闲谈虎蹻(3/4)
进来。他眼睛红肿,鼻尖冻得发紫,手里碗沿微微发抖。江涉朝他颔首。邵东咬着下唇,低头跨进门槛,将汤碗放在床头矮柜上,又默默退至墙角,靠着冰凉的土墙站着,肩膀无声耸动。
屋外风雪骤紧,窗纸簌簌作响。忽有一阵风掀开帘子一角,卷进几片雪花,落在胡公眉心,旋即化作水珠,沿着额角蜿蜒而下,像一道清泪。
江涉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邵东身边时,他略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进少年汗湿的掌心。
“拿去。”他声音平静,“买副上好的棺木。其余的,按他生前吩咐办——不烧纸钱,不请和尚,只备一坛梅子酒,三碟小菜,摆在店门口。”
邵东攥紧铜钱,指甲掐进掌心,点头如捣蒜。
江涉掀帘而出。
风雪扑面,天地苍茫。他仰首望天,雪片纷扬,落在睫毛上,凉意沁骨。身后屋里,狐狸崽们齐齐伏在床边,喉咙里滚出低沉悠长的吟唱,不成调,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雪声,像一支古老而温柔的摇篮曲。
他迈步向前,踏雪而行。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行至酒肆门前,他停下,抬手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门轴吱呀作响。
店内喧闹如沸。酒客们围炉而坐,划拳行令,酒香混着炭火气蒸腾弥漫。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托盘里酒盏叮当作响。后厨方向,剁肉声、炒菜声、锅碗瓢盆碰撞声汇成一片烟火交响。
江涉径直走向柜台。掌柜正埋首算账,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他,忙擦着手迎上来:“江郎君来了?老胡他……”
江涉摆手,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墙角一处空位上——那里常年摆着一只蒲团,蒲团旁搁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一朵小小桃花。
“今日,”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堂嘈杂,“醉仙居,歇业半日。”
众人一静。
掌柜愣住:“可……可今日雪大,客人多啊……”
江涉已从柜台取过一坛未启封的梅子酒,揭开封泥,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甘醇,带着微酸与回甘。他提坛走向那处空位,将酒坛稳稳置于蒲团之前,又自袖中取出一只粗陶盏,斟满。
酒液澄澈,映着炭火微光,漾起细碎金波。
他举盏,朝那空位遥遥一敬。
满堂寂静。连灶膛里柴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江涉仰首饮尽。酒液入喉,辛辣灼热,直抵肺腑,却奇异地熨帖了心头那一块冰凉。
他放下陶盏,转身欲走。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越啼鸣——是檐角铁马被风吹响,叮咚如磬。
江涉脚步微顿,未回头,只抬手,朝那空位,轻轻抚了三下。
抚的是蒲团。
抚的是拐杖。
抚的,是十四年风雪里,一个老人佝偻却未曾弯折的脊梁。
雪愈大了。
长安城在雪幕中静默伫立,朱雀大街覆雪如素练,曲江池冰封似镜面,大雁塔飞檐悬垂冰凌,剔透如泪。
而东市醉仙居门前,一坛梅子酒静静立于风雪之中,酒香随风弥散,缠绕着檐下冰凌,萦绕着青石阶,飘向十里长街,飘向万户千家。
无人上前取饮。
亦无人敢扰。
那坛酒,便成了长安今冬第一座无碑之墓。
江涉走出东市,踏上朱雀大街。雪落满肩,他也不拂。行至十字街口,忽见前方一队仪仗缓缓而来,旌旗猎猎,锦缎翻飞,中间一匹雪骢马上,端坐一人,玄色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