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林中闲谈虎蹻(2/4)
廿三。那是他初入长安、尚未隐姓埋名时所佩。胡公却忽然转向床内侧,朝那堆狐狸崽轻轻哼了一声:“喂……醒醒。”
最小那只崽耳朵抖了抖,尾巴尖儿一弹,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它懵懂地抬头,看见祖父,便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背。
胡公声音软了下来:“叫阿爷。”
小狐狸歪着头,喉咙里咕噜两声,竟真含糊唤了声:“阿——爷——”
胡公闭了闭眼,眼角有湿痕渗出,顺着深深沟壑淌下来,没入鬓角花白的乱发里。他没擦,任那点温热慢慢凉透。
“先生,您说我这一生,值不值?”他忽然问,语气平平,像在问今日菜价。
江涉没答。他只伸手,将床头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端起,里面是半碗温热的米汤,浮着几粒碎姜。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胡公唇边。
胡公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米汤微咸,姜味辛烈,直冲鼻腔。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起伏,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回光返照的烛火。
“值。”江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守这酒肆四十年,救过七十三个饿殍,收留过十二只无家可归的精怪,替三十七户穷苦人家瞒过官府盘查,更教出了七个能独当一面的伙计——其中两个,如今已是西市酒行的掌柜。”
胡公怔住了,嘴唇微张,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些事被别人数出来。
“你骗过人,也骗过鬼;哄过客,也哄过阎王。”江涉将碗放回床头,袖口掠过胡公枯瘦的手腕,留下一点温热,“你最得意的,不是酿出多少坛好酒,而是让这店里的人,无论人妖鬼怪,进门时皱着的眉,出门时都舒展了。”
胡公喉头哽住,眼眶猛地一热,泪水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胸前的棉被上,洇开深色圆斑。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像风穿过荒冢缝隙。
江涉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替他拭泪。帕子一角绣着半枝墨梅,针脚细密,却已洗得发白。
胡公盯着那梅花,忽然喃喃道:“我……我女儿,也爱绣梅。”
江涉手一顿。
“她嫁了侯家小子后,每年冬天,都要在窗纸上剪一枝红梅。剪完贴在窗上,雪光一照,满屋都是红影子。”胡公声音越来越轻,气息渐弱,可脸上却浮起笑意,仿佛又看见当年新妇踮脚贴窗的模样,“她说,红梅映雪,才叫喜气……可惜,她身子弱,生了阿玉就走了。临去前,攥着我的手,说:‘阿爹,别怕孤……我替你看着他们呢。’”
他喘息急促起来,目光涣散,却固执地望着江涉:“先生……您信么?人死了,魂还在不在?”
江涉垂眸,看他眼角泪痕未干,唇色却已泛出青灰。他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玉佩,搁进胡公掌心。
玉佩温润,带着他体温。
“你女儿的魂,”江涉声音沉静如古井,“早化作了这长安城东市口一棵桃树。每年三月,花开如云,引蜂招蝶——那是她舍不得走,特意留在世上,替你守着这扇门。”
胡公怔怔望着掌中玉佩,指腹摩挲着那三个模糊小字,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缓,像一片羽毛落地。
“那……那就好。”
他缓缓合上眼,呼吸渐渐绵长,又渐渐微弱。几只狐狸崽似有所感,纷纷睁开眼,围拢过来,用脑袋蹭他枯瘦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
江涉直起身,退后一步。屋内炭火忽然一暗,随即复明,火苗蹿高半寸,映得满室橘红。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是邵东端着一碗热汤,迟疑地立在门口,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