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胡公之别(下)(3/4)
鞘斑驳,却隐隐透出龙吟之声。他并不拔剑,只以指腹抚过鞘上蚀刻的云雷纹,忽道:“这剑……还是当年他送我的‘青冥’?”江涉站在船尾,负手而立:“剑在,人亦在。只是剑鞘换了三回,剑穗褪色七次,最后一根,是你当年用酒渍染红的。”
李白低头,果然见剑穗末端一抹暗褐,早已褪成浅赭,却仍固执地系在鞘上。
小妖怪忽然指着江面:“快看!”
众人循指望去——但见江水澄澈如镜,倒映苍穹,而倒影之中,竟非天光云影,而是另一重天地:群峰如黛,松涛阵阵,观中一老者正俯身扫阶,竹帚轻扫,落叶纷飞,簌簌有声;他鬓发如雪,脊背微驼,却动作沉稳,每一下都似在丈量光阴的厚度。更奇的是,他扫过的石阶上,竟无半片落叶残留,唯余青砖温润,映着天光。
李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倒影。老者扫至阶前,忽似有所感,缓缓直起身,拄杖回望——倒影中,他的目光穿透江水、穿透虚空,直直落在李白脸上。
那一瞬,李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老者唇边缓缓扬起一抹笑,极淡,极暖,仿佛四十年风霜雨雪,都不曾冷却这笑意分毫。他抬起枯瘦的手,向江上遥遥一揖,动作缓慢,却郑重如初见。
李白喉头剧烈滚动,忽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帕角已磨得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他咬破中指,就着血,在帕上疾书数字,字字力透帕背:
**“丹丘吾兄:
江风未改,月色犹新。
酒尚温,剑未锈,诗未成。
十二,来了。”**
写罢,他将素帕裹住一枚玉珏——那是当年二人结义时所分,他持左半,元丹丘持右半。他手臂一扬,素帕裹玉,如一道白虹掠过江面,不偏不倚,落入倒影中老者手中。
老者接住帕玉,展开细看,手指抚过那淋漓血字,忽而仰天大笑。笑声穿透江雾,竟震得两岸山花簌簌摇落,花瓣如雨,纷纷扬扬坠入江中,随波逐流,汇成一条粉白长河。
江涉轻声道:“走吧。”
扁舟无声离岸,破开雾霭,载着三人一剑,驶向那倒影中的山门。舟行水上,竟无半点水纹,唯有琴音自舟中漫溢而出,初如溪涧淙淙,继而如松涛浩荡,终化作一声清越鹤唳,直冲云霄。
岸边,几个清晨采樵的山民驻足呆望,只见江雾弥漫处,一叶小舟若隐若现,舟上白衣人长身玉立,袖袍翻飞,恍若乘月而来。有人揉眼再看,雾已散尽,江面空寂,唯余几片落花,打着旋儿漂向远方。
舟行渐远,李白忽觉袖中一动。他探手入内,摸出一卷纸——竟是他落水前揣着的诗稿。他展开细看,却见墨迹未洇,字字如新,只是末页空白处,多了一行清隽小楷,墨色微润,似刚写就:
**“十二兄见字如晤:
诗稿已阅,第三首‘江月照人孤’句,‘孤’字宜改‘初’。
昨夜月华太盛,恐伤尔目,故以清光洗之。
丹丘顿首。”**
李白握着诗稿,久久不语。晨光洒落,他鬓角几缕银发,竟在光下渐渐转为乌黑,如墨染就。
小妖怪凑近,好奇道:“你头发……怎么变黑了?”
李白抚过鬓发,笑意温柔:“大概是……有人替我,把七十年的雪,轻轻掸掉了。”
舟已入山雾,前方道观山门渐近。门楣上“栖真观”三字苍劲依旧,门环铜绿斑驳,却洁净无尘。门内,一株千年银杏静静伫立,枝干虬劲,新叶初生,嫩黄如烛火,在晨风里微微摇曳。
江涉立于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