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胡公之别（下）(2/4)
在他心口，“在这里，跳得比刚才还快。”江涉此时却已转身，缓步走向江岸浅滩。水波轻漾，倒映着他白衣身影，竟无一丝涟漪扰动。他弯腰，拾起一枚青灰色卵石，石面光滑，隐隐透出云纹。他拇指轻轻一拭，石上浮起淡金微光，隐约现出一行小篆：**“开元廿三年，丹丘手刻，赠白兄，愿同游太虚。”**
李白瞳孔骤缩，一步抢上前，险些跌入水中。他颤抖着接过石头，指尖触到那凹陷的刻痕，仿佛摸到了四十年前那个雪夜——元丹丘披着鹤氅，踩着积雪而来，将此石塞进他冻僵的手里，笑说：“待来日飞升，以此石为舟，渡你过银河。”
“他……他还留着这个？”李白声音沙哑。
“他留着所有。”江涉淡淡道，“你醉倒在曲江池畔，他托人送醒酒汤；你在浔阳楼题壁骂权贵，他连夜雇船顺流而下，只为撕掉那幅字；你流放夜郎，他散尽家财买通驿卒，在沿途三十座驿站暗中备下桂花酿——只是你从未喝到。他总说，‘李十二性烈如火，需以冰泉养之；神思如电，需以静夜安之。’”
李白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抵上身后一株老梅。枝头残雪未消，却已有新蕊怯怯绽开，粉白花瓣上露珠晶莹，映着天光，竟似泪痕。
“他为何不来找我？”他哑声问，不是质问，是茫然，是钝痛，“我写过那么多诗……他该知道我在哪。”
江涉望着远处山影，良久才道：“他去过。三次。”
“第一次，天宝二十二年，你醉卧金陵凤凰台，他乘舟而至，见你枕着酒坛睡在桃花堆里，便默默放下一瓮梅子酒，又悄悄走了。”
“第二次，至德元年，安史乱起，你投永王幕府，他在九江码头等了十七日，船未靠岸，只远远望见你立于甲板，披甲执剑，目光灼灼如星火——他便转身回山，再未提‘劝’字。”
“第三次……”江涉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散晨雾，“广德元年冬，你病卧当涂，咳血盈盂。他踏雪而来，行至半途，忽闻你已逝讯。他跪在雪地里，伏地叩首三十六下，额头染血，而后折断随身桃木剑，埋于路旁松树之下，自此绝足尘世。”
李白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小妖怪踮脚，轻轻扯了扯他湿透的袖子：“所以……你真没死成？”
李白睁开眼，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醉意，没有狂态，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捶打后，终于卸下千钧重担的松弛。他抬手抹去泪痕，反手将那枚青灰卵石紧紧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没死成。”他声音清亮起来，竟带了几分少年人的爽利，“倒是白费了这江水一番力气。”
话音未落，他忽地解下腰间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清冽，带着陈年梅子的微酸，顺着喉管滚烫而下。他哈出一口白气，目光扫过江涉、小妖怪，最后落在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上，朗声道：“既约三月三，那便不误时辰。走！”
江涉点头，抬手一挥。刹那间，江面薄雾升腾，如素练铺展，雾中竟浮出一叶扁舟，舟身乌木所制，船头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鹤，鹤目嵌两粒琥珀，幽光流转。舟中无桨无帆，唯有一张古琴横置锦垫之上，琴弦未拨，却似有清越余音隐隐震动空气。
小妖怪欢呼一声，第一个跃上船头，盘膝坐下，伸手去拨琴弦。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琴身忽泛银辉，一道清光自弦上迸射而出，直指白纻山方向。光柱尽头，山腰处云气翻涌，倏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竟悬着一座小小道观，飞檐翘角，黛瓦粉墙，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叮咚如磬。
李白踏上舟板，足下未沾半点水汽。他解下背上长剑，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