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你喜欢他?(1/3)
沈相宜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能遇见皇上,可是现在被皇上撞见了,也知道只能乖乖回去的,不能再这里多待。只庆幸刚才和裴哥哥多说了几句话,下回还能再见。
她从江煜的身边走到裴立的面前,手上那方白帕在她手上紧了又紧,最后小声道:“帕子我用过了,下回还给你吧。”
裴立看了眼沈相宜手上的手帕,又看了立在沈相宜身后的年轻男人,那年轻男子的一双眼睛很深,他看不出来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男人对沈相宜有些不一样。
此刻他......
沈相宜的手帕刚沾上沈蓉眼角的泪,那温热便顺着素白绢面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指尖一顿,没说话,只将手帕按得更轻了些,仿佛怕碰碎什么。沈蓉却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她腕骨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堂姑……我昨夜梦见娘了。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穿着出嫁那日的海棠红褙子,可裙角全是水,滴答、滴答地淌在青砖上。”
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崔氏抽噎得更凶,表婶拿帕子掩了嘴,母亲沈夫人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那花枝蜿蜒,却始终绕不出方寸衣襟。
沈相宜喉头发紧。她记得沈蓉出嫁那日,槐花正盛,香得人晕眩。沈蓉掀盖头时,鬓边簪的不是金玉,而是新折的半枝槐,雪白花瓣颤巍巍压着胭脂色耳坠。那时她才十四岁,踮脚替沈蓉理凤冠垂珠,仰头笑:“嫂子这模样,比戏台上的嫦娥还亮堂。”沈蓉也笑,眼尾弯成月牙:“等你嫁人,我也给你簪槐花。”
如今槐花又开了,可沈蓉眼下的青影浓得化不开,左颊一道极淡的指痕,被脂粉盖了三层,仍透出底下淤青的紫。
“姐夫他……”沈相宜终于开口,声音却轻得像怕惊飞梁上燕,“当真动手了?”
沈蓉猛地摇头,一串泪珠砸在膝头绣的并蒂莲上:“不怪他!是我笨……连茶都捧不稳。那妾室新得了南边来的紫檀匣子,说要装我送她的银镯子,我慌着去寻,打翻了他案头的砚台……墨汁泼了奏疏,他气得踹翻了条案。”她顿了顿,指甲更深地掐进沈相宜手腕,“小堂姑,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该挨打?我生阿沅时难产,婆母说我肚皮软,生不出带把的;生阿沅妹妹又难产,接生嬷嬷说我这身子是块朽木,再难怀上……可昨儿那妾室,竟说她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崔氏突然重重拍了下炕沿:“岂有此理!那贱婢进门才两个月!”
“她说是姐夫年前去杭州时有的。”沈蓉喃喃道,目光空茫茫投向窗外,“姐夫去年冬至前离京,腊月初八才回。那日风雪大,我烧着炭盆等他,炭火旺得燎了窗纸……可他回来时,袍角沾的不是雪,是江南的茉莉香。”
沈相宜心头一跳。腊月初八……她分明记得,那日江煜召她入宫对弈,因她连输三局,皇上难得破例留她在偏殿用膳。御膳房送来的蜜饯梅子,酸得她舌尖发麻,却见江煜不动声色将整碟推到她面前,自己只饮了一盏清茶。后来她回府,卫炳正倚在垂花门下剥橘子,见她便笑:“小相宜尝尝,新贡的洞庭柑,比梅子甜。”
——腊月初八,洞庭柑未熟。江南茉莉,却正开得沸反盈天。
她垂眸盯着沈蓉腕上褪色的红绳结,那是出嫁时沈蓉亲手编的,说要系住一辈子好命。如今绳结松垮,几缕丝线散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反复撕扯过。
“蓉姐姐,”沈相宜忽然握住沈蓉冰凉的手,“你信我么?”
沈蓉茫然点头。
“明日,我陪你回崔家。”沈相宜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划开满屋愁云,“不是去求情,是去取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