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规矩就是规矩(3/4)
:“陈顾问,我求您一件事。”“说。”
“别让我爹死在地窖里。”崔明远声音发颤,“他腿坏了,站不起来。您让他……坐直了,再……再送他走。”
陈湛看着他伏低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淡褐色的旧伤疤,形状像半枚枫叶。他想起民国二十二年赣南苏区训练营的名册上,有个叫崔振邦的教员,代号“枫”,负责格斗器械组,因叛徒出卖被围捕,最后在梅岭坳突围时,用一柄砍柴刀劈开七名敌兵的喉咙,自己被子弹打穿膝关节,爬着滚下山崖,从此再无音讯。
“枫”没死。他成了德昌号的账房先生,把十七年的光阴熬成青砖缝里的苔藓,把一身通背功夫化进每日三壶茉莉花茶的提拿倾注里,把儿子的命脉捏在自己掌心,又亲手烙上青衣社的毒印。
陈湛伸手,按在崔明远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年轻人整个肩膀僵住。
“带路。”陈湛说。
崔明远直起身,没看父亲的方向,只低头拾起地上那只搪瓷缸,舀起半缸地窖积水,仰头灌下。水顺着他下巴淌进衣领,洇开一片深色。他抹了把嘴,转身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间方室,四壁刷着石灰,地面铺着水磨青砖。正中摆着一张榆木方桌,桌上摊着一本蓝皮册子,册子旁压着一方砚台,砚池里墨汁未干。桌子后面,崔账房坐在一把藤编太师椅上,双手搁在扶手上,手指交叠,姿态端肃如赴宴。他右腿自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用细麻绳扎紧,系在椅子腿上。左腿膝盖处垫着一块厚棉垫,垫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见陈湛,微微颔首,像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陈顾问。”他声音沙哑,却平稳,“您当年在青岛,用八极崩拳破了我的‘通背摇身掌’,我记得清楚。那一拳,震得我右肩胛骨裂了三天。”
陈湛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蓝皮册子。封面上没字,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记着某年某月某日,经三路德昌号进棉纱二十包,出棉纱十包,余十包入库;再翻,某日入库者三人,离库者二人;再翻,某日深夜入库者五人,次日辰时离库者零人……全是流水,却在每页页眉空白处,用极细的蝇头小楷标注着代号:青鸢、灰隼、白鹤、墨鸦……
叶凝真走到崔账房侧面,目光落在他交叠的手上。老人右手小指第二节明显扭曲变形,是陈年旧伤,但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却贴着一小块薄如蝉翼的锡箔纸,纸下隐约透出青黑色纹路——是用银针反复刺入皮肉,再敷以特制药泥,逼出体内淤毒留下的“青筋引”。
“您一直在排毒。”叶凝真说。
崔账房笑了笑,笑容牵动额角皱纹:“毒入心脉,拔不净。只能压着,压一天,算一天。等青衣社在山东的最后一颗钉子拔了,我这条命,也就该交待了。”
他忽然咳嗽起来,身子前倾,喉头滚动,却没呕出血。咳声停下时,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到陈湛面前。
“地窖最里间,铁柜第三层。柜子没锁,钥匙是开隔壁枯井夹层的。”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崔明远,“明远,把你袖口里的东西,交给陈顾问。”
崔明远一怔,下意识去摸左袖。陈湛却比他更快,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指夹住他袖口内侧一块硬物——是一枚铜制怀表,表盖内衬贴着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七个年轻人站在武馆门前,背景匾额赫然是“中华武术总会”,而站在最右边、穿着灰色长衫的青年,眉眼竟与崔账房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陈湛翻开怀表背面,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癸酉年冬,同门七人,誓守此道。——万籁生题。”
万籁生。
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