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灭国诛心(3/3)
接住腰带,触手冰凉,却觉内里似有活物搏动。他不敢多问,抱腰带疾步而出。农夫群中忽有人颤声问:“真人……俺们劈的石头,真能长出粮食?”
宣冲看向说话的少年,约莫十六岁,指甲缝里嵌着紫黑色泥垢,左耳垂缺了一小块,像是被野狗咬过。“石头不会长粮,但劈开石头的人,会让石头记住自己的名字。”他指着石坑阵图缺角,“看见这儿没?等张夯的陨铁水浇进来,你们五百人,用木棍蘸萤石粉,在这缺口里写满名字——谁的名字先干,谁的名字下第一株麦苗破土。”
密室陷入寂静。只有萤石粉在众人脚下簌簌流动,像一条微光河流。
巳时,张夯率铁匠重返。他双手捧着一只陶坩埚,内里翻涌着暗红色铁水,表面浮着层诡异的银灰色泡沫。宣冲接过坩埚,未用任何工具,只以双掌虚托。铁水竟在他掌心凝成浑圆球体,缓缓旋转,银灰泡沫聚于球体赤道,渐渐析出三缕细丝,分别伸向阵图三处断线尽头。
“开始。”宣冲低喝。
五百农夫齐刷刷蹲下,木棍蘸粉,在缺角处书写。没有笔顺,没有章法,只有犁沟般的粗粝线条。张夯突然暴喝一声,将手中铁锤砸向地面——不是敲击,而是用锤头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斜的“夯”字。刹那间,所有农夫写的字迹同时亮起微光,与铁水球体银丝遥相呼应。
宣冲双掌猛然合拢。
铁水球爆裂。
没有飞溅,没有热浪,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吞咽的“咕咚”。银灰细丝瞬间没入阵图,萤石粉层沸腾翻滚,竟浮出无数半透明人影——有夙国巫师割腕放血,有斐国奴隶挥锄掘土,有颖国农妇在灶前揉面……所有影像皆无声,却齐齐转头,望向密室穹顶。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壁,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暗金文字:
【寄生非灾,乃文明蜕壳之痛】
宣冲喉头涌上腥甜,耳后结石迸出细微裂响。他踉跄一步扶住石坑边缘,指尖抠进萤石粉,抓出五道深痕。粉层之下,露出黝黑岩基——那岩石纹理,竟与他昨夜画在阵图上的缺角形状分毫不差。
凌燧扑到坑边,看见铁水已渗入岩隙,形成蛛网状脉络,脉络尽头,三粒米粒大小的银色结晶正缓缓生长。“真人!这……”
“不是结晶。”宣冲咳出一口血沫,血珠落在萤石粉上,竟化作游动的微型星图,“是锚点。把鬼界坐标钉死在厦亘地壳里。”他抹去唇边血迹,望向密室石门,“现在,去告诉陛下——他的病,明天就能动刀。”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宦官尖嗓破空而至:“陛下口谕!宣真人即刻入宫!昌路将军……已率新军五千,围了王刺劫在颍南的铁坊!”
宣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银光流转。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根农夫遗落的榆木棍,棍尖蘸取自己咳出的血,在石坑阵图中央,补全了那个缺角。
最后一笔落下,整座密室嗡然震颤。穹顶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纯粹白光,光柱中悬浮着无数尘埃,每粒尘埃都在自行旋转,轨迹与第三行星引力潮完全同步。
宣冲拄棍而立,声音轻得像在念悼词:“昌路啊……你围的不是铁坊,是文明换骨的产房。”
他耳后结石彻底碎裂,化作七粒金砂,飘向白光柱。金砂入光即燃,燃成七颗微小恒星,静静悬停——那是他精神力觉醒的第七个征兆:不靠星辰,自铸星穹。
颖都之外,陨海西岸,夙国圣碑洞穴深处,黑水泉眼突然枯竭。干裂的泉口边缘,一株嫩绿麦苗正顶开碎石,向着东方朝阳,伸展出第一片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