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九六章 世家忧愁(1/4)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活于世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利益所左右。名为利,财为利,权亦为利,有些人贪婪于生前之荣华富贵、权倾朝野,有些人追逐于身后之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甚至于一餐一饭、一丝一...房俊搁下酒杯,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叩,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字字清晰:“联邦不是虚名,更非权宜之计。它须有法度、有军制、有赋税、有官署,有可传之子孙的章程,有可守之疆域,有可立之信义——否则,不过是一盘散沙,风吹即散,刀至即溃。”
三人闻言,呼吸皆是一滞。埃兰本欲再拍案应诺,手抬至半空,却硬生生顿住,只觉方才那句“惟您马首是瞻”说得太过轻飘,此刻听来,竟如儿戏。
亚述族老缓缓闭目,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睁开眼,声音沙哑如砂石磨过青铜:“贵人……敢问这‘联邦’之章程,由谁执笔?又由谁裁定?”
房俊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人面容,不疾不徐道:“章程由诸部共议,大唐不代笔,亦不强加。但有三事,须于立约之初明载于册,不容动摇。”
他伸出左手食指:“其一,联邦之兵权,统于‘联军都督府’。各部原有武装,须择精锐编入都督府直辖之‘铁壁营’与‘飞羽营’,余者整编为地方戍卫,受都督府节制调遣,不得私调一卒一甲。战时号令出自都督府,战后功赏亦由都督府核发,无令擅动者,视同叛部。”
三人面色微变。埃兰嘴唇翕动,似想争辩,却被亚述族老用枯瘦的手按住手腕。老人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却目光如炬:“贵人之意,是将各部兵马收归一处,防内乱,亦防外侵?”
“正是。”房俊颔首,“大食铁骑纵横万里,若诸部仍各自为营、互不相援,今日阿摩利被围,明日亚述遭袭,后日阿卡德覆灭,终将逐个击破。唯有兵权归一,方能聚沙成塔,拒虎于门。”
他顿了顿,右手食指再点:“其二,联邦之赋税,分三等:田亩、商税、矿利。田亩之税,由各部自行厘定,然须报备都督府备案;商税则统一设关征榷,凡出入租界、巴士拉港、泰西封码头之货,无论何族所运,皆按‘唐律商则’抽三成,其中两成归联邦国库,一成归大唐驻节使司——此非勒索,实为护航之费。唐军水师巡弋幼发拉底与底格里斯河口,清海盗、平乱匪、保航道,岂能白出力气?”
李谨行在一旁静坐,闻言忽而抬眼,眸中精光一闪。辛茂将则垂眸啜茶,神色不动,仿佛早已知晓此节。
埃兰面色稍缓,低声道:“商路既通,我阿摩利牧民所产羊毛、皮革,自可直抵长安、洛阳,换回铁器、绸缎、盐茶……这三成,值。”
“其三,”房俊双指并拢,缓缓压下,“联邦之政令,须设‘议事庭’。每部推举长老五人,共十五席,重大事宜须得十席以上附议方可施行;而都督府长官,由三部共推,然须经大唐驻节使司勘验其德、才、忠,并颁‘金印铁券’以为信物——此印一式两枚,一存都督府,一存租界官署。印在,则权在;印失,则权废。”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窗外河风拂过灯影,烛火摇曳,映着三人额上细汗。
亚述族老忽然起身,双手捧起案上一只青釉瓷碗,碗中尚余半盏白酒。他未饮,只将碗高举过顶,声音苍劲如裂帛:“昔年亚述王以青铜为契,刻于泥板之上,盟誓永固。今日,吾以陶为契,酒为血,向天立誓:若违此约,愿碎颅于尼尼微废墟之上,魂不得入祖灵之殿!”
说罢,仰颈饮尽,将空碗反扣于案,砰然一声,震得酒液溅出。
埃兰与阿卡德代表对视一眼,霍然起身,亦捧碗立誓。酒液泼洒襟前,灼热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