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人已死了,但棺是空的(2/4)
终未言语,只默默跟上。可这一次,她不再仅仅以目光追随他的背影,而是开始数他落步的节奏——左三步,右四步,再左两步,恰在第七阶时微微一顿,似在感应什么;又在第十九阶时袖角轻扬,拂开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灰气;至第三十六阶,他指尖忽有毫光一闪,旋即隐没,仿佛掐灭了一粒将燃未燃的星火。他在拆解这座山的“锁”。
不是以力破之,是以理顺之。
千山剑宗的山道,从来不是供人攀登的阶梯,而是供人参悟的剑谱。每一道苔痕,每一寸石纹,每一块斑驳的栏杆浮雕,都是前人留下的剑意残章。粗看杂乱无章,细察则脉络森然——那是以整座山脉为纸、以千年风雨为墨、以无数剑修性命为朱砂写就的《千山剑经》残卷。
倪轻裳终于明白,为何那位前辈带走了飞剑,却未能破境。
他拿了剑,却没读懂山。
而周迟,正一边走,一边读。
两人行至半山腰,忽见一座断崖横亘前方,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唯有一条窄仅三尺的石梁横跨其上,梁身光滑如镜,不见一丝刻痕,亦无半点借力之处。石梁尽头,一座孤亭静立,亭中空无一物,唯有一方青石案几,几上搁着一柄断剑。
剑身漆黑,断口参差,似被巨力硬生生拗折,断口处却无半点锈蚀,反而泛着幽暗冷光,仿佛断的不是铁,而是一截凝固的夜。
“断剑亭。”倪轻裳低声道,指尖不自觉抚过自己腰间长剑的剑柄,“传说千山剑宗历代宗主,若觉此生剑道已至尽头,无法再进一步,便会来此断剑明志,而后闭关苦修,或破而后立,或身死道消。”
周迟却未看那断剑,目光落在石梁之下翻涌的云雾上。他俯身,从石缝里拾起一枚风干的松果,掂了掂,忽而屈指一弹。
松果破空而出,掠过石梁,直坠云雾。
就在它即将没入雾中的刹那,云雾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继而轰然炸开!雾气翻滚如沸,一道惨白剑气自雾中悍然劈出,快如惊雷,直取松果!
嗤——
松果被从中剖开,两半均匀坠落,切口平滑如镜。
而那道剑气余势不减,竟斜斜劈向石梁!眼看就要将这唯一通路斩断,周迟却倏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剑气遥遥一点。
没有剑鸣,没有灵光。
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自他指尖溢出,迎向那道惨白剑气。
两相触碰,无声无息。
惨白剑气骤然僵滞,随即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未及石梁,便已化作一缕轻烟,袅袅散尽。
云雾重又翻涌,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山风偶然掀动的一角帷幕。
倪轻裳心头狂跳。
她认得那道剑气——是“千山雪崩式”的起手剑意!当年千山剑宗镇派绝学之一,以势压人,以速破防,一剑出,万峰皆颤。可方才那道剑气,分明已超脱招式桎梏,近乎本能反应,浑然天成,毫无滞碍。这绝非后人祭炼残留的剑意,而是……活的剑意!
是这座山,自己在呼吸。
“它在考校。”倪轻裳声音发紧,“考校来者,是否配得上踏上这石梁。”
周迟点头,目光终于转向那柄断剑:“断剑亭,断的从来不是剑。”
“是心障。”
他迈步,踏上石梁。
脚下光滑如镜,无半点着力之处,可他身形却稳如磐石,衣袍不动,发丝不扬,仿佛脚下并非悬于深渊之上的险隘,而是自家后院的青砖小径。倪轻裳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