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坚城援来议攻守(1/4)
却自当日攻城,连攻三日,竟如刘黑闼、李靖所料,果这襄乐城,非华池等地可比,一则守军充足,皆唐军精锐,二则城防坚固,三则守将独孤怀恩、马三宝两人,独孤怀恩尚且罢了,他只坐镇城中,调度粮草、军械、后备兵马,马三宝则日夜守在城头,甲胄不离身,困了便靠着垛口打个盹,醒了继续督战,麾下士卒见他如此,无不拼死效命,遂汉军战果颇为有限。到的第四日时。
刘黑闼正与李靖商议,这般强攻,徒损士卒,非长久之计,须......
李善道端坐于长安太极宫紫宸殿东暖阁内,案前一盏青瓷茶盏正袅袅升着白气,茶汤澄澈,映着窗外斜透进来的春日天光,泛着微青的光泽。他并未饮茶,只以指尖缓缓摩挲着盏沿,目光沉静,却似穿透了眼前几尺方寸,直落于千里之外那片黄土沟壑之中。
殿中寂然无声,唯有时不时有内侍轻步穿行,衣袍拂过金砖地面,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李善道身侧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宦官,手持拂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殿角铜壶滴漏之声清晰可闻,水珠坠入玉盘,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仿佛在替这偌大帝国计数着每一刻流逝的光阴。
不多时,殿外传来三声轻叩,门被推开一道缝,一名黑甲校尉躬身入内,双膝跪地,将一封火漆未启的军报高举过顶,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陛下,河东急报,刘十善部于临真西三十里野猪峡前遭唐将盛彦师伏击,折损精骑三百余,步卒五百余,器械辎重尽弃,刘十善仅以身免。”
李善道终于抬手,取过军报,未拆封,只翻转过来,指尖在火漆印上轻轻一点——朱砂凝固如血,印痕清晰,是刘黑闼亲钤的“汉东大将军”印。他顿了顿,才慢慢揭开封泥,抽出内中素笺,只一眼,便已阅尽全文。纸页未动,他眉峰却微微一蹙,随即舒展,仿佛早知如此,又仿佛不过听闻一件寻常事。
“盛彦师……”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令殿中空气陡然一紧,“李世民帐下何人?”
老宦官立刻上前半步,恭敬禀道:“回陛下,盛彦师,汴州雍丘人,隋末为郡兵骁果,后投李密,密败归王世充,世充败降唐。自武德元年起,历任右翊卫郎将、左屯卫中郎将,未曾独领一军,亦无显赫战功。此次临真之战,乃其首次统兵千人以上。”
李善道点了点头,将素笺搁回案上,竟未再看第二眼。他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浅啜一口,温润微苦,喉间却似有一股沉郁之气久久难散。
“盛彦师无名,李世民用之,反成其利;刘十善有名,朕遣之,反为其所困。”他缓声道,语气并无责备,倒像在陈述一道早已写就的算题,“不是盛彦师太强,是刘十善太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攻垒一日夜,已是竭;追击半夜,便是溃。盛彦师若不伏,刘十善尚可喘息;盛彦师既伏,刘十善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老宦官垂首,不敢接话。
李善道放下茶盏,站起身,踱至窗前。窗外,宫苑中新栽的几株杏树正开得盛烈,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阶上铺了薄薄一层,偶有宫娥执帚悄然扫过,却扫不尽那纷纷扬扬的春意。他望着那一树繁花,忽然问道:“李靖到了何处?”
“回陛下,李靖将军率本部五千骑,已于昨日申时抵临真城东十里扎营,先锋已遣斥候入城探查。”
“入城?”李善道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临真城门大开,守军已撤,城中百姓十去其七,余者皆闭门不出,街巷空寂如冢——李靖入的,是一座空城。”
他转身走回案前,取笔蘸墨,在另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八个字:“临真已空,盛彦师遁,李靖当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