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坦荡岂因惧人笑(2/4)
他见临真城下忽有精兵列阵,旌旗严整,壁垒森然,且斥候回报,临真守军非但未撤,反似早有准备……他必疑我另有伏兵,或欲诱敌深入。李靖老谋深算,素来不打无备之仗,更不会让刘十善冒进送死。他若生疑,必勒令刘十善缓行、扎营、遣更多斥候四探——这一缓,便是半日;再探,又是半日。而这半日半日,便是盛彦师拖出来的命!”长孙无忌眼中一亮,随即又沉下去:“可若李靖不信呢?若他识破我虚张声势之计,仍令刘十善猛扑呢?”
李世民走到沙盘前,指尖重重一点临真东南三里处一片狭长谷地——那是他亲自圈定的阻击阵地,名曰“鹰愁涧”。
“鹰愁涧,两山夹峙,仅容三骑并行,涧底碎石遍布,马蹄易滑,涧口却开阔,可布拒马、陷坑。盛彦师率本部五百精卒,再配玄甲骑二百轻骑策应,足可在此地撑满一日一夜。他若死守涧口,刘十善纵有三千人,亦难寸进;他若佯退引敌入涧,待敌半渡,两侧山崖伏兵齐发滚木擂石,再以强弩攒射——刘十善不死即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上子午山的位置,声音陡然转冷:“而高延霸、秦琼,之所以按兵不动,非因胆怯,实因观望。他们在等——等刘十善破临真,等李靖主力抵城下,等我全军动摇之际,再挥军而出,直插我撤退中军腹背。可若刘十善迟迟不破城,李靖主力又迟迟不到……他们等得越久,军心越躁,粮秣越耗,士卒越疲。待我主力安然过华池,直入北地郡腹地,他们再想动,就晚了。”
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凌厉,停在中军帐外。一名玄甲骑校翻身下马,甲胄铿锵,大步闯入,单膝跪倒,双手呈上一支染血的箭矢,箭尾系着一方灰布巾,上面以炭条潦草写着几个字:“鹰愁涧,已占。盛将军令:明日辰时,刘贼若至,必教其血染涧口。”
李世民接过箭矢,指尖拂过那粗粝的布巾,又轻轻捻了捻箭簇上尚未干透的暗红血渍。他没有说话,只将箭矢递还给那校尉,道:“回告盛将军——此箭,我收下了。他若少退半步,我李世民,提头去见他。”
校尉肃然抱拳,倒退出帐。
李世民这才转向长孙无忌,语气平静:“传我将令,着杜如晦即刻遣一部精锐步卒,携火油、硫磺、桐油,星夜潜行,绕过青石岭,直插子午山北麓。不求破营,只须于山脚密林、溪涧、古道隘口,遍洒火油,埋设引线,布下‘伏火阵’三处。再令其择山中猎户向导十人,带引火之物,于子午山主峰‘断云崖’下凿孔三处,深五尺,广三寸,内填火药,引线延至山腰松林。此阵不为焚山,只为惊山——待我主力过华池,行至北地郡界碑时,即燃引线。火起不过一时三刻,然山石崩落、烟尘蔽日、地动山摇,足以令高延霸、秦琼误以为天降神罚,山崩地裂,大军覆灭在即!”
长孙无忌瞳孔骤缩:“殿下……此策,太险!若火药受潮,或引线中断,徒劳无功;若引线早燃,反惊我自家后队;若火势失控,引燃整座子午山,山中百姓、猎户、流民……”
“所以我令杜如晦亲掌火药,亲督埋设,”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如刃,“杜如晦谨慎,通晓火器,更知轻重。他若动手,必万无一失。至于百姓……”他声音微顿,望向帐外漆黑如墨的夜空,良久,方道,“乱世之中,活命靠的不是天意,是刀锋。我若不在此刻斩断高延霸这支臂膀,待他真扑下来,死的就不是几十个猎户,而是我五千撤退士卒,是北地郡数千妇孺老幼。长孙辅机,你告诉我,哪一种死,更值得?”
长孙无忌喉头滚动,终是深深一揖,再无言语。
帐中烛火忽然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脆响。
李世民踱至案前,取过一张新纸,亲手磨墨,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