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改策一夜旗帜易(2/3)
轻爆,溅起一点细小金星,映在李世民眼中,竟似燃起一簇幽火。他忽而起身,踱至舆图之前,手指自野猪峡一路划下,越过肤施东南丘陵,直抵临真东界,最终停驻于白杨坡三字之上。指尖用力,在那位置重重一点,仿佛不是按在绢帛上,而是钉入黄土深处。
“白杨坡……”他喃喃道,旋即抬首,目光扫过长孙无忌、房玄龄,最后落于帐角肃立的一名年轻校尉身上——此人甲胄齐整,腰悬双刀,面容冷峻,眉宇间自有股子不苟言笑的沉毅,正是玄甲精骑中素以悍勇缜密并称的尉迟敬德之副将,名唤段志玄。
“志玄。”李世民唤道。
段志玄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金石:“末将在!”
“你率本部二百玄甲,今夜子时出发,不走官道,取山脊小径,潜行至白杨坡北岭松林——记住,是北岭,非南崖。松林背阴,土质松软,马蹄裹布,人衔枚,马缚口,不得惊起一只夜枭。辰时前,务必隐入林中,伏于第二排松树之后,距土径不过二十步。伏兵分三列,前排弓手六十,中排长槊手八十,后排刀盾手六十。弓手箭镞尽换破甲锥,中排槊杆加装倒钩刃,后排盾牌皆覆厚牛皮,防其弩矢。伏兵不动如山,待我亲率三百骑自东而来,佯作溃兵模样,引刘十善入林。待我马首转过第三棵老松,即发号炮——”
他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如锤:“第一轮箭雨,专射其马腿与旗手;第二轮,射其鼓车与传令骑;第三轮,放火!林中枯枝早备桐油浸透,火箭一落,烈焰腾空,烟障遮天。此时你率中后排步卒自林中杀出,只冲其左翼——彼左翼必是新附义从,甲不坚、阵不固,一冲即溃。溃兵反撞其本阵,自乱其势。我率玄甲自南岭斜坡俯冲,直取刘十善帅旗!”
段志玄额头触地,声音铿锵:“诺!末将愿以性命担保,白杨坡上,必教刘十善血染松针!”
李世民颔首,复又看向长孙无忌:“辅机,你即刻去办三件事:一,命工曹连夜赶制五十具简易云梯与三架撞木,置于临真东门内,伪作守城之备;二,令各营炊事兵卯时起便大开灶火,蒸馍烧汤,炊烟弥空,造出全军整装待发、即将撤退之象;三,选三十名精干军吏,着百姓衣衫,携细软包袱,分作五批,自东门出城,沿官道向东奔逃,沿途哭嚎‘唐军要烧城啦’‘快逃命啊’——不必远走,十里外便折返山坳藏匿,明日午时再扮难民入城,如此循环往复,务使刘十善斥候见之信之。”
长孙无忌瞳孔微缩,随即领命:“臣即去办!”
李世民这才转身,目光落在房玄龄脸上,久久未语。良久,他忽而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如寒潭初裂,透出几分凛冽锋芒:“玄龄,你可知我为何敢用此险计?”
房玄龄垂眸:“殿下胸有丘壑,自有决断。”
“不。”李世民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凿:“我敢用此计,因我信你——信你知刘十善之性,如知我掌纹;信你料李靖之谋,如料己心;更信你布此局,非为侥幸,而为必然。你早已算准,李靖破峡之后,必遣刘十善为矛尖,而刘十善,必欲抢功于前,必不屑绕道查探,必以为我军闻风丧胆,必……会一头撞进这松林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此计之眼,不在白杨坡,而在你房玄龄心中那一幅未画之图。”
房玄龄身躯微震,竟似被这句话击中肺腑,喉头微哽,半晌才低声道:“殿下谬赞……臣不过,替殿下把那些未曾出口的念头,写成了军令罢了。”
帐外,朔风骤起,卷得帐帘猎猎作响,如千军万马踏雪而来。
李世民负手立于风口,任寒气灌入袍袖,身形却如青松挺立,纹丝不动。他望着帐外浓墨般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