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说法,花开,龙现,道明(7.1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2/5)
洛阳南市喧闹如沸,张氏布庄门前挑着褪色蓝幡,阿婆坐在矮凳上缝补旧袄,针线在粗粝指间穿梭。一个穿靛青短褐的少年蹲在店门口啃胡饼,饼渣簌簌落下。阿婆抬头笑骂一句,少年吐舌,跑开。镜头却陡然拉远,掠过屋顶,越过坊墙,直入东市一座朱门高宅——堂上端坐一员外,正捻须听管家禀报:“……张氏布庄近月生意清淡,东家病重卧床,那老妪守铺子,手脚又慢,不如趁冬夜风紧,一把火撩了干净,地契早备妥,新铺开张,正好用‘瑞锦’字号。”员外颔首,管家退下,袖中滑出一张黄纸符,符上朱砂未干,绘着歪斜火鸦。水珠内,那符纸被管家投入炭盆,火舌腾起一瞬,火鸦振翅而出,无声无息,穿墙越瓦,直扑南市布庄后窗——窗棂朽坏,火鸦钻入,落在阿婆脚边油灯旁。灯芯忽爆,灯油泼溅,火鸦煽动双翼,火星四溅,引燃棉絮、木架、梁柱……火势暴起,阿婆惊起,却撞翻凳子,腿骨断裂,蜷缩于火海角落,手中犹攥着半截未缝完的蓝布衣襟。
水珠颤动,陈砚指尖青气蓦然收紧。
火鸦哀鸣,身形寸寸剥落,化作灰烬飘散。火焰未熄,却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只余焦烟袅袅升腾,再无蔓延之势。阿婆咳喘着爬出火场,衣襟烧去半幅,却护住了怀中那只粗陶罐——罐中盛着半罐新腌的雪里蕻,是她昨日为隔壁学堂孩童备下的冬菜。
水珠表面字迹重写:“癸卯年冬,洛阳南市,张氏布庄失火,焚屋七间,伤三人,亡零人。火因:灯油倾覆。幸得邻舍相助,及时扑救。”
陈砚收回手指,水珠无声坠入碗中,漾开一圈细微波纹。
他起身,走向松树另一侧。那里并无石台,只有一方青苔斑驳的天然岩臼,臼中积水盈寸,水面倒映的却非青天白云,而是一片混沌幽暗,偶有惨绿磷火浮沉其间,隐约可见嶙峋白骨沉浮,更有无数扭曲人脸在暗流中无声嘶吼——正是秦岭幽门残隙所化之“影渊”。
三年来,他日日以青气凝丝,垂钓于此。钓的不是魂,不是煞,而是“念”。
怨念、悔念、执念、痴念、怯念、贪念……所有未能消解、无法超脱、不愿归寂的念头,皆被地仙之气牵引,沉入影渊,又被青气细细梳理、剥离、归类、沉淀。如今影渊底部,已悄然凝成一层薄薄灰膜,膜上浮凸着无数微小凸起,形如茧,色作暗金,每个茧中,都裹着一缕被澄澈过的念头本源——那不是善恶,而是纯粹的“意”:一个母亲临终前想替幼子理平衣领的意;一个士兵战死前咬碎半块干粮怕浪费军粮的意;一个匠人耗尽十年心血雕琢未成品却甘愿焚炉的意……这些意,未经教化,不染功利,亦不涉轮回,只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初胎记。
陈砚俯身,掬起一捧影渊之水。
水入手冰寒刺骨,却无阴邪之气,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凛冽的清明。他将水泼向空中,水珠未坠,反在离地三尺处悬浮、旋转、拉长,最终凝成一柄通体透明的水剑,剑尖朝下,轻轻一点松树根部泥土。
“噗。”
一声轻响,泥土微陷,露出下方一段暗红如血的树根。那根须虬结盘绕,表面覆盖着细密金纹,纹路走势,赫然与陈砚膝上黑剑银纹同出一辙。树根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缓慢,沉重,与陈砚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蜀山祖庭这株古松,根本不是树。
是桩。
是镇世地仙以自身精魄为引,以神州龙脉为基,以百亿生灵心念为壤,亲手栽下的“镇世桩”。它不吸日月精华,只饮人心悲欢;不惧雷火刀兵,唯畏一念之伪;不求参天蔽日,但求根须所至,皆成法域。
陈砚转身,缓步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