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前车之鉴(1/4)
枕云峰巍峨，峰顶高出云层一头，故名之。两人在峰头石上席地而坐，峰头空旷，只立一株青松，为二人洒下一片凉荫。
“三丰真人花一甲子问道寻仙，再一甲子得道成仙，最后一甲子荡魔平乱，遂成世间...
程心瞻指尖捻着那串五行流珠，腕骨微凉，珠子却温润如初生之玉。八十一颗子珠绕腕三圈，沉甸甸地压着血脉，每颗黑珍珠在窗隙透入的雪光里泛出幽紫微芒，仿佛内里蛰伏着一小片被驯服的暮色。他垂眸看着，忽觉左寸脉跳得极慢，一息之间只搏两下，似有滞涩，又似在等什么。
窗外雪未歇，蜀山七峰俱覆素缟，唯独镇世峰顶那一株千年铁骨松，枝干虬结如龙脊，针叶凝霜不坠，松脂凝成琥珀色泪滴，在风里微微震颤——那是镇世地仙阵眼所在，亦是程心瞻三年前亲手埋下第一道“定坤符”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将手串褪下，搁在紫檀案头。案角一盏青釉灯盏里，灯芯无声爆开一朵细小灯花，“噼”一声轻响，如冰裂。
灯影晃动间，案上那卷《镇世九章·枢机篇》自行翻页，纸页无风自动，停在第七章末段：“……地脉非死水，乃活渊。活渊必有逆流之窍，窍在人心未明之处。若强镇之，则反激地火焚山；若顺导之，则需借‘未定之念’为引，引其自归于寂。”
程心瞻瞳孔微缩。
未定之念。
他抬手按住左胸，那里皮肉之下，并无心脏搏动——三年前渡劫碎丹之时，他已以“太虚换形术”将本命心核移入眉心泥丸宫，而原处只余一副空腔，以九转玄冰膏封固，外覆血肉如常。可此刻，空腔之内竟有细微震颤，如蚕食桑叶，窸窣、绵密、不可断绝。
是那串流珠在引？
他忽忆起十一娘送珠那日，雪落无声，她并未递来锦匣，而是摊开掌心，任八十五颗珠子自指缝滑落，坠入他掌中时，每一颗都裹着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气。当时他只道是雪雾氤氲，未曾细察。如今想来，那灰气分明是“未烬之念”——人临终前最后一瞬未及散尽的执念，既非怨，亦非嗔，只是“未完”二字凝成的实相。
十一娘……究竟替谁收了这八十五道未烬之念？
他闭目，神识沉入泥丸宫。心核悬于混沌之中，呈青白二色交缠状，外围浮着三十六枚星砂般的符点，正缓缓旋转。可就在最内圈，靠近核心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粒微尘大小的灰斑，如墨滴入乳，无声洇开。
程心瞻神色未变，袖中左手却悄然掐诀，一缕剑意自指尖迸出，细如毫发，直刺那灰斑而去。
剑意触尘即溃。
非被挡，而是“融”。那灰斑竟将剑意吸纳进去，纹丝不动，反倒扩张半分，边缘泛起极淡的涟漪，像一滴水落入静潭，却未惊起波澜，只让潭水本身变得……更静。
更静，便是更险。
镇世峰的地脉，从来不是靠镇压维系。它是一条横卧于九州龙脊之下的“伏羲脊髓”，贯通十二主穴，每百年需以“静脉引”导一次浊气下行，汇入东海归墟。上一次引脉，是百年前老祖飞升前亲自所为。而下一次，该由程心瞻在今冬至子时，登峰顶松下，以心核为引，行“九叩静脉礼”。
可若心核已被未烬之念蚀出破口……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案头流珠。八十一颗子珠，三颗黄翡隔珠，一颗朱砂母珠——母珠表面火云纹凹凸起伏，指尖抚过，竟觉纹路深处有微热，似余烬未冷。
程心瞻忽起身，推开竹门。
雪扑面而来，凛冽如刀。他赤足踏雪而行，青衫下摆拂过积雪，竟不沾半点湿痕。山径蜿蜒向上，两侧古松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