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肺腑之言(1/4)
叶林喉结滚动,指尖残留着崔锦儿衣袖滑过时的微凉触感,那一点温软未散,心口却像被什么钝器反复凿击——不是疼,是沉,是闷,是某种尚未命名却已悄然扎根的负重。他背过身去,望向远处浮在半空的青铜古钟,钟身蚀痕斑驳,内里幽光流转,正是禁咒师一脉世代镇守的“命轮钟”。钟面无刻度,唯有一道蜿蜒如血的裂痕,自钟顶直贯钟底,那是百年前初代禁咒师以命为引、逆篡天机所留下的“断命痕”。此刻,那裂痕正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崔锦儿没再扑上来,只站在三步之外,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裙摆垂落如墨莲初绽。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青丝挽至耳后,动作轻缓,眼波却极亮,像两簇幽火,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无声燃烧。
“叶林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却更沉,更韧,“你推开我的时候,手在抖。”
叶林身形一顿。
“不是怕我。”她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是怕你自己。”
风穿廊而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那寸未染尘埃的空地。叶林没回头,可肩线绷得更紧,指节泛白,死死扣住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乌木短杖——杖首雕着一枚闭目沉睡的婴孩,眉心一点朱砂,似凝未干。
“你姐姐当年……也是这样推开我的。”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崔锦儿眸光一颤,笑意终于淡了些:“所以你怕我,也怕念儿?”
“我不是怕。”叶林终于侧过半张脸,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我是怕这命轮钟响了第七声。”
崔锦儿脸色微变。
命轮钟七响,乃禁咒师一族最古老、最禁忌的预言——非劫难临头,钟不自鸣;七声既尽,必有至亲血裔,承劫而陨,以续命轮不崩。前六声,已应验在叶林六位先祖身上:有人魂飞魄散,有人肉身化灰,有人神智尽毁沦为傀儡……无一善终。而第七声,至今未响。但钟上那道血痕,日日加深一分。
“你怕念儿是第七个?”崔锦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林沉默。庭院里只剩风声,与命轮钟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
就在此时,钟面那道血痕骤然一亮!
一道猩红光束自钟内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打在叶林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印记,正缓缓浮现,形如扭曲的锁链,末端竟隐隐勾连着叶念襁褓中那枚银铃的纹样!
崔锦儿失声:“锁命契?!”
叶林低头看着那印记,瞳孔骤然收缩。锁命契,禁咒师秘术中最阴毒的一种,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强行绑定血亲之命格,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可此术早已失传千年,且需双方血脉同源、气机相谐,方能烙印……叶念不过周岁,怎会……
“不是我。”崔锦儿斩钉截铁,上前一步,指尖悬在那印记上方寸许,不敢触碰,“我若能动此术,早把你绑死了,还用在这跟你磨嘴皮子?”
叶林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谁?”
崔锦儿咬唇,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老崔。”
叶林浑身一僵。
老崔,崔锦儿口中那位早已被封印的“姐姐”,实则是上一代禁咒师叛徒,亦是叶林师尊的孪生胞妹。百年前,她盗取命轮钟核心“命核”,妄图以万魂为薪,炼制不死之躯,被师尊联手西界佛门镇压于昆仑墟底。封印阵眼,正是叶林亲手布下——用的是他半数本命精血。
可若老崔真能隔着万里封印出手,那印记……便不是诅咒,而是标记。
是猎物身上,被猎人亲手烙下的、无法抹除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