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9章 他还没有资格让我搭上自己(3/3)
一世清名。宁宸合上木匣,抬眼望向天际——东方既白,一轮红日正挣脱山脊,光芒刺破薄雾,洒满废墟。千绦村的断墙残瓦被镀上金边,那棵枯槐的影子,斜斜投在陶瓮上,竟与瓮底地图上的裂痕严丝合缝。
“回京。”宁宸翻身上马,声音沉静如古井,“传令冯奇正,即刻押解柳家余党启程。另,调三百宁安军精锐,沿千绦溪逆流而上,掘开第三块青石——若真有陈家祖坟,取棺中遗骨,以亲王仪制,归葬陈老将军墓侧。”
卫鹰肃然领命。
宁宸策马转身,忽又勒缰。他望着那棵枯槐,良久,解下腰间佩玉,抛入树洞。玉坠入朽木深处,无声无息。
“甲衣,你记住了——本王不立碑,不设祭,但自此之后,每年春分,宁安军必赴千绦溪畔,校场演武三日。擂鼓震天,箭雨蔽日,刀光映水……让你听听,这山河未哑,这铁血犹热。”
马蹄声起,踏碎晨光。
十里之外,驿道拐角处,一驾青帷马车静静停驻。车帘掀开一线,露出半张苍白脸庞——正是那“柳家二公子”。他左腕缠着厚厚绷带,渗出血迹,右手却稳稳握着一支狼毫笔,在素笺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摄政王已信,陈甲衣死于误杀。真相随我入土,骂名由他背负。柳家棋局虽败,然摄政王失忠良之后,民心必疑,军心必摇。此局,我赢。】
墨迹未干,他掷笔入溪,任流水卷走。车夫扬鞭,马车悄然驶向北境方向,车轮碾过露水浸润的泥土,不留一丝痕迹。
而此时,京城朱雀大街,陈老将军府邸大门紧闭。门楣上那块“敕建忠勇侯府”的鎏金匾额,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冷光。门缝里,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被风吹出,飘过石阶,落进排水沟——上面是半幅炭笔小像,少年执戟,右颊一点朱砂痣,墨色未干,犹带体温。
同一时刻,教坊司后巷,一个洗碗婆子蹲在井台边搓洗陶盆。她眼角瞥见墙上新贴的一张告示,墨迹淋漓,写着:“今查教坊司私藏妖氛,即日起封闭整顿。钦此。”她呸了一声,将抹布甩进井口,咕咚一声,水花四溅。
井底幽暗,倒影晃动。那倒影里,竟浮现出一张少年面孔,右颊一点朱砂痣,正对她微微一笑。
风过,水波散,倒影碎成万点金鳞。
宁宸不知,他策马奔向的京城,正悄然张开一张比千绦村更密的网。而那枚沉入树洞的玉珏,此刻正静静躺在朽木深处,与陈甲衣幼时埋下的半截竹笛并枕——笛孔里,还塞着一片早已风干的桃花瓣。
天光大亮。
山河依旧,只是有些名字,注定要沉入史册夹层,无声无息;有些血,注定要渗进青砖缝隙,年年春生野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