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9章 准备隐退(2/4)
不是愤怒,是彻骨的寒。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在山顶发现“龙首”时,郭攀递来水囊的手微微发抖;想起昨夜复核罗盘数据,郭攀坚持要用新制铜尺而非旧尺;想起今晨出发前,郭攀特意绕路去了趟后山溪涧,说要取“活水净罗盘”……桩桩件件,此刻皆如冰锥扎进太阳穴。
静渊山人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唯余一片荒原般的冷寂。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卸下底盖,撬开夹层——里面没有机簧,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写着三十七个名字,皆是占星司近十年调离、病退、暴毙之人。最末一行,墨迹尚新:郭攀,庚寅年入司,癸巳年升副监,甲午年……掌舆图库。
原来早在三年前,郭攀便已掌管占星司所有古籍舆图、历代堪舆手札、失传星阵图谱。那些被列为“禁阅”的孤本,那些连静渊山人都只闻其名不见其文的《大衍龙经》残卷、《九曜镇岳录》抄本……全在他手中进出过。
静渊山人手指划过名单最顶端一个名字——柳砚舟。
柳砚舟,前任占星司监正,雨蝶之父,五年前因“勘误龙脉失察”被削职贬为庶民,半年后暴毙于流放途中。
当年结案卷宗里,证词最详实、逻辑最严密、笔迹最工整的,正是时任副监的郭攀。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静渊山人吹熄蜡烛,帐内顿时沉入幽暗。他摸黑走到角落,掀开铺盖,抽出底下一块松动的地砖——砖下是个油纸包。展开,是一叠泛黄纸页,边角磨损严重,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多年拼凑而成。首页赫然题着四个字:《伪龙辨》。
这是柳砚舟当年未及呈报的遗稿,写满对“龙脉显象”的十八种破绽推演,其中一条赫然写着:“若见九峰连峙而龙气独聚一峰者,必有人为设局,盖因真龙脉气散而不聚,聚则成煞,反噬堪舆者。”
静渊山人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不是郭攀背叛了占星司,而是郭攀……早就成了别人埋进占星司的楔子。而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从来不是灵阳子,也不是萧颜汐,是他这个自诩精通阴阳术数、能观星辨气的占星司首座。
他慢慢将《伪龙辨》塞回砖下,重新盖好地砖,拍平浮土。
走出营帐时,东方已泛起蟹壳青。
他径直走向灵阳子所在的伤兵营帐。守卫见是他,略一迟疑便放行。帐内药气浓重,灵阳子倚在草席上,右腿缠着厚纱布,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明。见静渊山人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淡淡颔首:“首座大人,恭喜。”
静渊山人目光扫过他背后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军医说那是石头砸的,可此刻灵阳子左肩衣领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淡青淤痕,形状细长,边缘锐利,分明是匕首尖挑破皮肉所留。
灵阳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轻笑:“偷袭我的人,第一下砸背,第二下刺肩,可惜力道不够,只划破点皮……倒让我看清了他的袖口纹样。”
静渊山人瞳孔微缩。
灵阳子抬眼,直视着他:“我认得那纹样。占星司三年前配发的新制云纹袖扣,左袖扣内侧刻‘攀’字,右袖扣刻‘渊’字。您袖口那枚,是‘渊’字吧?”
静渊山人垂眸,果然见自己右袖扣边缘一道细微划痕——那是郭攀昨夜扑杀时,袖口擦过他手腕留下的。
灵阳子声音很轻:“您不必解释。我只是想告诉您,那夜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郭攀说‘首座放心,图已改妥,明日便可呈报’……您没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