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定成员(2/4)
你写的是符号,不是土地。”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切开了某种长久以来悬浮在校园诗歌空气里的薄雾。他们读北岛,读舒婷,读食指,读顾城,读所有被油印在粗糙纸张上、被传抄在练习册空白页上的句子——那些句子太美了,美得像琉璃,却也薄得像琉璃,一碰就响,一碰就裂。没人教他们如何把琉璃埋进土里,等它长出根须,吸饱雨水,再开出带刺的花。
“那……”刘军忽然举手,像个刚学会提问的小学生,“如果我想写‘火车’,是不是不能只写‘汽笛撕裂长空’?得先去北京站蹲三天,数清楚第七次进站的绿皮车,车窗上有几道划痕?”
“可以。”徐峰笑起来,“也可以只写你第一次坐火车离开老家时,母亲塞进你兜里的那颗糖——糖纸在口袋里窸窣响了一路,到学校掏出一看,已经化成黏糊糊的一团,甜得发苦。”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腰背:“其实诗歌和小说,骨头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小说得把糖纸摊开,让你看清每一道折痕;诗歌呢,得把那团糖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开,让甜、涩、黏、凉,全在舌尖炸成一片无声的雷。”
夕阳正斜斜切过未名湖面,碎金般的光斑跃动在每个人脸上。不知谁带的搪瓷缸里泡着的茉莉花茶,蒸腾起一小缕淡白的气,混着草木清香,在晚风里轻轻游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叮叮当当,像一串被惊起的麻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中年男人蹬着辆二八永久牌,后座上捆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车把上还挂着个铁皮暖壶。他径直骑到草坪边缘,刹住车,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嗓门洪亮:
“哎哟,大学生们又念诗呐?俺老李今儿个可算赶上了!”
骆一河认得他——校后勤处管仓库的老李,平时总爱蹲在文史楼后头晒太阳,叼着旱烟袋,跟扫地的老赵头掰扯《三国演义》里谁最讲义气。
“李师傅?”查海生笑着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来送东西!”老李麻利地下车,解开麻袋口,哗啦倒出一堆东西:五六个青皮核桃、一小捆新掐的韭菜、两个带着露水的倭瓜、还有三只用草绳捆着腿、扑棱着翅膀的活鸡。“喏,昨儿个听广播里说,咱国家有个叫朱霖的作家,写了个熊猫片子,挣了老鼻子外汇!俺寻思着,这可是咱北大的骄傲啊!今儿个特意绕道海淀农贸市场,挑了最好的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展开——正是今天刚出的《人民日报》海外版,头版赫然印着大幅剧照:阿宝穿着红绸练功服,叉腰站在太极图中央,憨态可掬,背景是水墨晕染的万里长城。
“俺不识字多,可这熊猫……”老李指着照片,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俺小时候在河北老家,见过真熊猫!那会儿叫‘黑白熊’,猎户说它吃竹子不伤庄稼,见了人也不跑,傻乎乎的……嘿,真像!”
人群安静下来。没有掌声,没有议论,只有风吹动报纸哗啦作响,还有鸡笼里那只芦花鸡不安分地扑腾着翅膀。
徐峰静静看着那张报纸。阿宝的笑容那么饱满,那么无邪,像一团被阳光晒透的棉花。可就在同一版右下角,一条不起眼的短讯写着:“据新华社消息,今日上午,国务院批准设立深圳经济特区筹备组,首任组长由广东省委常委、副省长习仲勋同志兼任。”
两个画面在眼前重叠:一只动画熊猫在水墨长城上比划着太极,一位老人在南方渔村的泥泞小路上,踩着胶鞋,反复丈量着未来特区的第一寸土地。
“李师傅,”徐峰忽然开口,声音很稳,“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