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海外之地(3/4)
竹杖,背上负着一只青布包袱,包袱鼓鼓囊囊,隐约透出金箔反光。正是梵音寺住持慧远。吕唐福使掀帘而出,踏雪而立。雪粒子扑在他眉睫上,瞬息凝成细霜。
慧远合十,声音苍老如古钟:“吕施主夤夜登山,可是为寻‘悟明’?”
“大师既知悟明,可知他如今在何处?”吕唐福使问。
慧远摇头:“贫僧只知,悟明三年前被逐出山门时,曾对老衲说:‘师父,弟子此去,不是为活命,是为点灯。’”
“点灯?”
“点一盏照见人心的灯。”慧远抬眼,目光如电,“施主腰间鱼龙佩,龙睛蓝宝石出自云南滇西矿脉,二十年前尚是贡品,如今市面绝迹。可半月前,大理府新设银行分行,柜上竟有十枚同源蓝宝,尽数熔铸为银币‘隆武十七年’版式样币。施主可知,那些样币,如今在何处?”
吕唐福使瞳孔骤然收缩。
慧远却不看他,只将竹杖往雪地一顿。杖头震落积雪,露出底下半截埋着的青石碑。碑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唯有一行字清晰如刻:“大明洪武三十五年,钦赐梵音寺永业田三千二百亩。钦此。”
“洪武三十五年……”吕唐福使喃喃。
“太祖皇帝驾崩那年,确无此年号。”慧远微笑,“可当年,建文帝削藩诏书,正是从此山中发出。碑文所谓‘钦赐’,实为齐泰、黄子澄密遣匠人所刻。施主腰间鱼龙佩,龙爪所握之珠,便是当年藏匿诏书的琉璃匣残片所化。”
吕唐福使呼吸一滞。
慧远转身,袍袖拂过石碑,扬起一阵雪雾:“施主若想寻悟明,随老衲来。”
他沿石阶向上,步履稳健,仿佛踏着无形阶梯。吕唐福使略一迟疑,抬步跟上。陈铁头刚要举刀,却被吕唐福使一个手势止住。雪光映着两人背影,一前一后,渐渐融入山巅浓重的墨色里。
梵音寺山门早已坍塌,唯余两根盘龙石柱矗立风雪中。慧远推开残破的殿门,门轴呻吟如鬼哭。殿内佛像倾颓,唯有大雄宝殿正中一尊释迦牟尼金身尚存半边面容,嘴角微扬,似悲似悯。佛龛下,一只陶瓮静静立着,瓮口覆盖青布,布上用朱砂画着与轿中所见一模一样的“卍”字。
慧远揭去青布。
瓮中没有尸骨,没有血污,只盛着满满一瓮清水。水波微漾,倒映着殿顶破洞漏下的雪光,也倒映着吕唐福使苍白的脸。
“施主请看。”慧远指向水中。
吕唐福使俯身,水面涟漪晃动,忽然映出另一张面孔——年轻,清瘦,眉目间有几分与自己相似,只是眼神更亮,亮得灼人。那是二十年前,初入翰林院时的吕唐福使。
“这是……”
“是悟明。”慧远声音轻如耳语,“也是施主当年亲手埋下的‘种子’。”
吕唐福使浑身剧震,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倾颓的佛龛。木屑簌簌落下,他竟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水中倒影。那年轻面孔忽又变幻,成了莫利加跪在堂上叩首的模样,成了黄大鹏被拖出大堂时绝望的眼神,最后,竟化作朱慈烺立于武英殿丹陛之上,手中展开一卷明黄圣旨,唇边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陛下……”吕唐福使失声。
慧远却在此时开口,声音陡然转厉:“吕唐福使!你可知你腰间鱼龙佩,龙爪所握之珠,为何是空心?”
吕唐福使下意识捂住玉佩。
“因为里面封着三样东西!”慧远一步踏前,枯瘦手指直指他心口,“一粒建文朝遗诏残片,一撮靖难之役阵亡将士骨灰,还有一枚……隆武元年,陛下亲手赐予你的‘忠勤’金印印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