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空印案-小人书(1/4)
漳浦城西有个候风村。候风村,原是一片无名碎石滩。地势低,风又大,涨潮时半边滩子都浸在水里,退潮后才显出嶙峋乱石,连泊船都嫌费事,更别说建房居住,平日少有人来。
……
洪武八年初...
张海潮没再说话,只把茶盏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蝉鸣忽然停了半拍,像是被这声响惊住,又倏然炸开,更噪更烈。罗雨的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老槐树上,枝叶浓密如盖,树影斜斜铺满青砖地,连罗峰咯咯的笑声都染上了几分荫凉的甜意。他忽然想起去年初来浔州时,也是这般暑气将尽未尽的时节,码头上新卸下的水泥袋堆成小山,灰扑扑的,沾着江风里的水汽,工人们赤膊扛着,脊背油亮,汗珠子砸在水泥粉里,腾起一股微呛的白气——那时他尚不知自己写的《西游记》会搅动庙观香火,更不知一纸禁海令能叫沿海十四家商会连夜聚议,把“星月国”三个字写在茶渍未干的桌面上。
他缓缓抬手,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前日去船厂看蒸汽机试压时,被飞溅的铁屑划破的。当时江云行正蹲在锅炉旁,满手油污,额上沁着汗,却笑得眼睛发亮:“大人,这炉胆用的是新铸的铜钢合金,承压比旧式高三成,若再配上您说的‘安全阀’,真能炸不起来!”罗雨当时只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炸不起来,可人呢?那些靠海吃饭的渔民、修船的匠户、贩盐的商贩,他们不是锅炉,不是阀门,是活生生要喘气、要吃饭、要看着孩子长大的人。而此刻,张海潮坐在他对面,袖口磨得发毛,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船油,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在干涸的沙地上翕张。
“妹夫……”张海潮终于又开口,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您别嫌我啰嗦。我们张家祖上是闽南疍民,船上生,水上死,骨头缝里都是咸味。顾知县在漳浦设‘渔籍’,把所有船户编入黄册,不准离岸十里,不准擅修大船,不准收留外乡流民……您知道他们管这叫什么?叫‘固本培元’。”他嗤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里,“本?哪来的本?船板烂了,拿草绳捆;网眼破了,用头发丝补。这叫本?还是说,陛下的本,就该是把人钉在滩涂上,等潮水退了,晒成咸鱼干?”
罗雨没接话。他想起前日工房呈上的折子:浔州新造的六艘浅水蒸汽趸船,已试航三次,载重三百石,航速较漕船快一倍有余,船身吃水仅一丈二尺,最宜在近海与内河间转运。折子末尾还附了江云行手绘的图纸,旁边朱批一行小字:“若配火铳,可巡缉百里。”——那“百里”二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他当时只觉欣慰,此刻却像根针,扎进太阳穴里,突突地跳。
周安悄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印的急递,封皮上赫然是兵部右侍郎胡惟庸的私印。他瞥见张海潮在座,脚步微顿,却没退,只把信放在罗雨手边案角,垂首道:“大人,金陵刚到的加急。说是胡侍郎亲嘱,务必今日午时前拆阅。”
罗雨没动那信。他盯着封泥上那枚朱红印记,忽然问:“大哥,你们商会那十四家,谁家船最大?”
张海潮一怔,随即答得极快:“万宝阁的‘沧溟号’,载货三千石,双桅四帆,船底包铜,三年前下过爪哇,回来时舱里堆满了苏木、胡椒和……两箱黑檀木雕的佛像。”
“佛像?”罗雨眉梢微扬。
“对,就是莲花寺慧明法师前来说要请的那批。后来……后来听说您写了《西游记》,慧明法师便说佛光普照,不需外求,那批佛像就全捐给了社学,做了孩童的识字牌。”张海潮顿了顿,苦笑,“您瞧,连佛像都逃不过您的笔。”
罗雨却没笑。他伸手,指尖轻轻叩了叩那封急递的封泥,笃、笃、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