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零九章 凉州风云起(2/4)
地方,七年前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连刑部侍郎的官印都熔成了铁疙瘩……”“熔不了这个。”顾怀章从怀里掏出一物,摊在掌心——半片焦黑木牌,边缘蜷曲如蟹钳,正面刻着“黑水监”三字,背面却是一道狼首纹,纹路凹陷处嵌着暗红泥垢,“陆慎临刑前咬碎的牙,混着血吐在这木牌上。火没烧透它,倒把狼纹焙得更清楚了。”
许元终于拆开羽檄。里面没诏书,没勘验条令,只有一张素绢,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黑水未决,河西不死”。字迹熟悉得让人胸口发紧——是东宫詹事府首席幕僚的手笔,当年替太子拟《劾顾怀章十大罪疏》时,就用这瘦金体。
“太子派人来递话?”秦茂声音发紧,“可这字……”
“不是递话,是催命。”许元将素绢覆在炭盆上。火舌舔上墨迹,字迹蜷曲如蚯蚓,却迟迟不灭,仿佛墨里掺了胶,“他等不及陈武侯出兵,等不及东宫血书送到长安——他要咱们现在就开闸,用甘泉仓的粮垛垫他登基的台阶!”
顾怀章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如裂帛。他解下腰间另一枚铜符——比黑水监小半圈,铜色更深,符背刻着“沙州屯田”四字。这是他七年前以流放之身接管沙州屯田使时,亲手铸的第一枚铜符,后来被陆慎夺走,又在抄家时遗落在柴房灶膛里,他逃亡前扒开冷灰捡回来的。
“当年陆慎说,黑水坝是河西咽喉,沙州屯田是朝廷喉管。”他把两枚铜符并排压在舆图上,一枚覆在甘泉仓位置,一枚按在玉门关外盐湖,“如今咽喉被人掐着,喉管倒还喘着气——许刺史,你那二十七支商队,能装下多少沙州百姓?”
屋内众人俱是一怔。韩谨脱口而出:“商队车马最多载三千人!可沙州城内城外,少说二十万口!”
“谁说要带全城?”许元指尖划过舆图上盐湖西侧那片空白,“盐湖底下是古河道,淤泥三丈厚,挖开能通黑水故道支流。拔悉密部牧马的草场,就在湖东五十里——他们缺盐,咱们缺活路。用三年粮换他们让出冬牧场,再用商户存盐填满湖底,引黑水倒灌,抬高水位,就能把整片盐碱地变成浮舟渡口。”
秦茂瞳孔骤缩:“你是说……把沙州百姓,分批送上盐湖浮筏,顺水漂去瓜州?”
“漂不去。”顾怀章拾起炭条,在盐湖位置画了个圆,“浮筏太慢,追兵半日即至。得让盐湖自己动起来。”他指向舆图边缘一行小字:“开元十三年,沙州录事参军事曾奏,盐湖夏涨冬涸,湖心有泉眼二十四处,喷涌如沸。若在泉眼处凿渠引黑水,再以巨木为枢,悬铁链绞盘——水涨则浮筏升,水落则绞盘转,浮筏借势西滑,一日可行百里。”
安延倒吸一口凉气:“这法子……当年没批,说是耗铁太巨!”
“耗铁?”顾怀章踢开脚边木箱,箱盖掀翻,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紫袍,“金吾卫缴械的铠甲,拆了就是十万斤精铁。沙州州衙地窖里,还存着陆慎当年没运走的三百具突厥战马马鞍——鞍桥铸铁,韧度够绞盘承重。”
谢珩终于抬头,额上汗珠滚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坑:“使君……若真开渠引水,盐湖涨满之日,就是黑水故道改道之时。甘泉仓未必淹,但沙州城东的千顷良田,必被倒灌的咸水毁尽。”
“毁了才好。”许元拿起那张东宫素绢,撕成两半,一半塞进炭盆,一半压在顾怀章掌心,“朝廷要的是灾,不是反。百姓饿死叫天灾,田地毁尽叫水患——只要甘泉仓和北原仓保得住,陛下就有借口削陈武侯兵权,太子就有理由换掉户部尚书。而咱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只需让盐湖的水,漫过沙州城墙三寸。”
窗外风势愈烈,卷着沙粒敲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