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两相对弈(1/5)
殿内的长明灯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摇了几摇。佛像后面有影子,里面的东西在动。
一个身影从佛像底座和墙之间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穿了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把头发随便地用一根木簪扎到脑后。
长相清秀但是不突出,只有眼睛很亮。
很耀眼,眼睛里有火一样的温度。
许元曾在洛阳见过他。
平康坊戏楼下面,一个少年在一边吃着花生米。
把玉佩挂在腰上,用红绳随便打了个结。
少年拍......
许元转身就走,脚步踩在青砖上像敲鼓,每一步都震得廊下铜铃嗡嗡作响。谢珩快步跟上,手按刀柄,喉结上下滚动:“许少卿,要不要调人?”
“调谁?大理寺的捕卫刚从西市回来,身上还带着火灰和血味;金吾卫被李泰的人拦在朱雀大街南口,至今没露面;东宫那边……”许元顿了顿,没说完,只是把腰间天子剑摘下来,反手插进身后谢珩手里,“你拿好。”
谢珩一怔:“这……”
“天子剑不出鞘,就是一块铁;出鞘了,就得见血。”许元已走到大理寺侧门,“你带六个人,去玄武门兵营旧址。挖树、找盒、取名册。不等人,不等令,今夜子时前必须回。”
“那许府——”
“我一个人去。”
谢珩张嘴想劝,却见许元抬手一挥,袖口扫过廊柱上的灯盏,火苗猛地一跳,映得他半边脸如刀削斧劈,冷硬如铁。谢珩喉头一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抱拳低声道:“是。”
许府离大理寺不过三坊之隔,骑马半刻即到。可许元弃马不用,抄的是最窄的槐荫巷——青石板缝里钻出野草,两旁高墙投下墨色浓影,连月光都挤不进来。他走得极快,靴底擦过石面,沙沙声像蛇行。左手始终按在腰间匕首柄上,右手却空着,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怕。是怕自己忍不住拔剑。
西厢房院门虚掩着。
门轴上凝着一滴暗红血珠,未干,正缓缓滑落,在门槛上拖出细线。
许元停步,低头看那血。新鲜,温的,不是人血——太稠,泛青紫,混着一丝药气。他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
甘草、当归、黄芪……还有半分乌头。
是许府药柜里那副给老管家治风湿的方子。
有人用错了剂量。
推门。
满屋昏黑,唯窗棂漏进一缕惨白月光,照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条汉子。都是许元亲自挑的守卫,膀大腰圆,手上有茧,能徒手拗断狼牙棒。此刻全仰面朝天,眼皮微颤,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
许元蹲下,掰开一人眼睑。瞳孔散而不缩,对光无反应。又探鼻息——微弱,但匀长。再按腕脉——沉而滞,似有重物压心。
不是毒。是迷药混了镇魂散,加了三分乌头催命,七分参附吊气。
下药的人懂医理,更懂人心——知道许府守卫常年服避瘴丹,对寻常迷香有抗性,所以另辟蹊径,用温补之药为引,骗过他们肠胃,再以乌头破其心阳。
既不让死,也不让醒。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陈设。
案几歪斜,茶盏碎在地,水渍呈放射状泼洒;屏风被撞倒,背面绘的松鹤图裂开一道口子;床榻上被褥掀开,枕下压着半块桂花糕,糖霜未化,显然是少年刚咬了一口便被人捂嘴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