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3【翁婿】(1/4)
随着海事衙门的正式成立,第一批船引的申购也成为京城最热门的话题。不光坊间议论纷纷,朝中官员对此事也格外关注。
海事衙门的筹建靠户部拨银,此外历来小气的天子也难得大方一回,从内帑中拿出...
薛淮在床边坐了许久,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正稳,无声吐着暖意。窗外天色渐沉,檐角悬着半钩清冷的月牙,映得廊下积雪泛出微光。他未唤人添灯,只任那一点昏黄烛火摇曳,在徐知微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孩子已睡熟,小胸膛一起一伏,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
徐知微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夫君,今日接旨时,我听见曾公公身后有个内侍咳嗽了一声——不是寻常风寒的咳,是压着嗓子、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闷响,带着痰音,拖得又长又涩。”
薛淮指尖一顿,目光未离儿子的脸,只低声道:“你也听见了?”
“嗯。”她微微侧首,发间一支素银簪垂落耳畔,“那人穿的是司礼监三等随侍的青灰布袍,可袖口磨得发亮,指节粗大,虎口有茧,不似常年执拂尘、捧文书的手。且他抬脚时左膝微僵,落地稍沉,像是旧年受过伤,未曾养彻底。”
薛淮终于转过脸来,烛光映着他眼底一丝锐利的审视:“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徐知微唇角微扬,带点虚弱的倦意,却更显清醒:“产前七日,我闭目养神,听觉反倒比平日灵敏。墨韵踏雪踩碎薄冰的声音、崔氏在廊下数贺礼箱笼的絮语、甚至西角门上守夜老张呵气暖手时呼出的白雾声……我都记得清楚。那咳嗽声,太突兀,太滞重,像一块生铁掉进温水里。”
薛淮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歇着,这事我来查。”
她没应声,只将目光重新落回襁褓中。婴儿的小手在睡梦中松开又攥紧,五指蜷曲如初绽的莲苞。她伸出食指,隔着襁褓轻轻覆在那小拳头上,指尖能感到底下细微的搏动,温热而有力。
夜深了。薛淮起身,吹熄两支蜡烛,只留床头一盏豆灯。他披上玄色暗云纹斗篷,推门而出。寒气扑面,沁得人眉睫微凝。院中积雪未扫,靴底踩上去发出细碎脆响,如同碾过一层薄冰。他步履极轻,绕过正房抄手游廊,直往西跨院去。
西跨院是薛府亲信幕僚与心腹管事的居所。李顺值夜,见老爷深夜独至,忙不迭迎出来,刚要开口,薛淮已抬手止住。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耳房,李顺亲自绞了热帕子递上,薛淮接过敷在脸上,蒸腾热气模糊了眉宇,也掩去了几分疲惫。
“今日宫中来人,除曾公公外,一共几人?”
“回老爷,连同抬赏赐的内侍共十七人。其中司礼监六名,内务府八名,尚衣局三名。名单皆已誊录在册,奴才已让薛从核对过腰牌、印信、服制无误。”
薛淮放下帕子,目光如刃:“那咳嗽的,是哪个?”
李顺神色一凛,迅速翻开手中薄册,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司礼监随侍,名唤周寅,籍贯山东登州,入宫十年,三年前端茶送水调至司礼监当差,近半年常随曾公公出入各衙门传谕。”
“登州……”薛淮低声重复,眸色渐沉,“海防重地。十年前,倭寇曾劫掠登州卫外港,烧毁战船三艘,掳走匠户十二人。那场乱子,兵部压了三个月才报入内阁,最后以‘海匪流窜,已剿’结案。”
李顺心头一跳,垂首道:“老爷是疑此人?”
“疑?”薛淮冷笑一声,指尖叩了叩桌面,“登州匠户子弟,若真入宫为役,早该拨去内廷作坊习木作或铸器,何至于十年仍在端茶递水?一个连拂尘都拿不利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