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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慧眼】(1/4)

    “云老请讲。”

    “这个海务参议虽是虚职,老夫却要看看海衙的章程和措施,若有不妥之处,我不能昧着良心帮你说话。”

    薛淮笑道:“这是自然。云老是当世大儒,若让您违背本心说话,那不仅是折辱了...

    海衙挂牌那日,天光未明,松江府外的吴淞口已是人声鼎沸。

    码头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一队身着玄青短褐、腰悬黑铁腰牌的巡缉司差役便已列阵而立,甲胄未披,却个个肩宽背厚,步履沉实。他们不是军中旧卒,而是从登莱水师裁汰下来的精锐——不识字的粗汉,被海衙挑中后,在松江传习所里学了三个月《海图针经》与《洋税章程》,又在定海港外跟着老舵手熬过两轮台风季,如今站得笔直,眼神却已有了海风刮出来的冷峻。

    远处海面灰蒙蒙地浮着一层薄雾,雾里渐渐透出几道黑影。是船。

    最先破雾而出的是四艘千料福船,船首高翘,龙骨如脊,船舷新刷的桐油尚未干透,泛着沉沉的暗褐光泽。船帆未升,只靠潮水与橹桨缓缓靠岸,船尾斜插一面蓝底金线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海”字,下缀一行小篆:“总理海疆通商事务衙门”。那旗布是泉州织造局特供的“海云锦”,经纬密实,浸水不散,风里抖开时,金线随光流转,竟似有浪涌其间。

    船未泊稳,舱门已开。下来的人,却非商贾,亦非水手。

    头一个踏下跳板的是左协理大臣周砚之。他穿一身素青圆领官袍,未佩玉带,只束一条乌角革带,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在舟山剿倭时被倭刀划的。他身后跟着度支司郎中沈怀砚、洋税司员外郎柳仲言,三人皆未乘轿,步行入署,脚上靴子沾了潮气,步声沉闷如鼓。

    松江分署设在原松江卫旧址,拆了演武场,改建为七进院落。头三进为公廨,第四进起为仓储与档案库,最北一进,则辟作“海务讲堂”。此刻,讲堂内烛火通明,三十张楠木长案排成五列,案上摆着《筹策司年度贸易推演简册》《松江分署船引扑买规程》《通商货物清单(辛巳年春修订本)》三册薄本,另有一方砚、一管狼毫、一叠素纸。

    案后已坐满人。

    不是官员,是商。

    松江本地“苏松十六帮”的代表来了十二家;浙东鄞县、慈溪的盐商与棉商合推五人;更有两个生面孔:一个穿靛蓝直裰、戴瓜皮小帽的年轻后生,胸前别一枚银质罗盘徽章,是宁波新起的“万帆记”船行少东;另一个则披着件灰鼠皮坎肩,手指上套三枚金戒,却是广州十三行里专走吕宋航线的陈氏商号大掌柜陈敬舟。

    陈敬舟没坐稳,刚放下茶盏,就听见廊下一声清越梆响。

    梆声三响,门开。

    周砚之亲自掀帘而入,身后无仪仗,只跟着一个捧漆匣的小吏。匣盖掀开,里面是一方紫檀镇纸,镇纸上压着三张纸——第一张是天子朱批御旨,墨色浓重,末尾赫然盖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朱玺;第二张是内阁票拟,工整小楷写着“准奏”二字;第三张,则是海衙印信——铜铸蟠螭纽,印文九叠篆:“总理海疆通商事务衙门关防”。

    周砚之将印匣置于讲堂正中高案之上,未说话,只伸手抚过印面,指尖停顿片刻。

    满堂寂然。

    他这才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凿进砖缝里:“诸位不是来听章程的。章程已印成册,诸位手边就有。今日请诸位来,是请你们看——这印,盖下去,盖在哪儿。”

    他转身,指向堂后一幅丈余高的绢画。

    画是昨夜刚裱好的,墨色尚新。画中不是山水,是一幅海图:自松江吴淞口起,沿岸绘有金山卫、乍浦、澉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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