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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堂堂正正】(为盟主依鼎加更)(2/4)

   此阵早佚百年,连谢璟当年整理军中旧档时都未曾寻得全本。谢骁一个未及弱冠的毛头小子,如何复原?又如何练成?莫非……他背后另有授业之人?

    姜昶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人身影——薛淮。

    薛淮三年前以白衣入京,初任太医署丞,却在次年春随秦万里赴宣府赈疫,亲率医士入大营施诊,与秦万里结下生死之谊。此后两年,他屡次奉诏往九边巡诊,足迹遍及蓟镇、辽东、宣府、大同,每至一地,必与当地将领研讨军阵、器械、屯田、水利,甚至亲绘《边镇舆图》十二卷呈御前。他精通数理、工巧、农桑,更通晓兵家诡道,连谢璟都曾私下叹道:“薛淮若从军,十年之内必为大将;若居庙堂,二十年内必入内阁。”

    谢骁若真得了薛淮指点……那便不是一场简单的操演胜败,而是一根悄然埋下的引线,牵连着京营、三千营、宣府、乃至整个北境军系的暗流涌动。

    徐德见姜昶久未言语,笑意渐深:“七哥,你觉不觉得,这两桩事,一在宫墙之内,一在九边之外,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可偏生都撞在同一个节骨眼上?”

    姜昶终于放下酒盏,目光如刃,直刺徐德双眼:“七弟想说什么?”

    徐德却不答,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包裹的小物,轻轻推至案心。绢布解开,露出一枚半寸见方的青玉印,印钮雕作盘螭,印面朱砂未干,赫然是四个篆字——“奉天承运”。

    姜昶瞳孔骤缩。

    此印形制、尺寸、篆法,与内廷司礼监所用“批红小印”分毫不差。可司礼监印信向来由秉笔太监掌管,随身不离,岂会流落外臣之手?更遑论出现在徐德手中!

    “这印……”姜昶声音低沉下去,“何处得来?”

    “今晨卯时,东宫值房后巷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徐德轻描淡写,指尖点了点印侧一道细微裂痕,“摔过一次,印泥还是新鲜的。我让人比对了昨日辰时三刻,东宫呈送御前的三份题本——批红朱砂色泽、干湿、晕染走向,全对得上。”

    姜昶默然良久,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所以,有人替太子批了红?”

    “不。”徐德摇头,眼中掠过一丝阴鸷,“是有人,把太子批过的红,盖在了不该盖的地方。”

    两人俱都沉默下来。小榭内唯余风拂纱幔的窸窣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扫落叶的沙沙响。

    姜昶重新端起酒盏,这一次,他仰首饮尽,喉结微动,将最后一滴酒液咽下。

    他起身,整了整袖口云纹,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锋芒只是错觉:“多谢七弟告知。此酒甚好,改日,为兄回请。”

    徐德亦起身相送,笑容爽朗:“七哥客气!一家人,何必分彼此?”

    姜昶走出小榭,步履依旧沉稳,可袍袖之下,右手食指与拇指正缓缓摩挲——那是他幼时习惯性思索的举动,唯有在权衡生死、布局千里的时刻,才会如此。

    他并未径直登车,而是缓步踱至王府西侧一株百年银杏树下。秋阳穿过疏朗枝桠,在他青衫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宫城方向,似在眺望那重重宫阙深处,又似穿透时光,落在某个尚未谋面却早已被命运之线悄然缠绕的年轻人身上。

    谢骁。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过,带着铁锈与硝烟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尚在闭门思过时,曾于窗下读《吴子兵法》,读至“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一句,曾提笔批注:“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唯能屈能伸、可进可退者,方为将才之基。”彼时不过闲笔,此刻却如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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