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8【怨憎会】(1/3)
吴文奇一席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然而殿内并未因此产生激烈的反应。究其原因,众人完全不理解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人先是公开反对卫铮入阁,紧接着又将薛明纶抬出来,倘若没有先前薛明纶改弦更...
西苑精舍外,暮色如墨,太液池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水光映着天边最后几缕残照,泛出铁青与淡金交织的冷色。薛淮步出殿门,未走几步,便见张先已候在廊下,手中托着一只紫檀嵌螺钿匣子,匣盖微启,幽香清苦,正是高丽参特有的药气。他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匣底微凉滑润的玉衬,心知这并非寻常赏赐——此参产自开城府北山绝壁,十年一采,非皇室特供不得流入市面,更遑论赐予臣工。天子以参代言,是示恩,亦是提醒:你既已承我之重,便当如参之性,愈苦愈韧,愈寒愈固。
薛淮并未立刻登车,只立于回廊尽头,凝望太液池对岸垂柳拂水的影子。风起,柳枝轻摇,水波碎了又聚,聚了又碎。他忽然想起欧阳晦递来那份名单时,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叩的声响。那不是随意的动作,而是某种无声的交接。名单上第二十七人,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周砚,字守拙,太和九年进士,授职后即奉命督修昌平行宫,三年间不取一文工食银,连监工太监送来的冰敬炭敬皆原封退回,只留一句:“宫室为圣上居所,岂容毫厘浊气?”此人此前从不入薛淮视野,因他素来避让宁党、疏离清流,独来独往如孤鹤。可今日欧阳晦却特意将他名字圈出,朱砂一点,殷红如血。
“大人,夜风渐凉。”江胜悄然上前,解下自己肩头玄色斗篷,欲为薛淮披上。
薛淮抬手止住,目光未移:“江胜,你可知周砚家中几口人?”
江胜一怔,随即答道:“回大人,周主事家境清寒,父为县学训导,早逝;母病卧床十载,靠其妹织锦贴补汤药。其妹年二十有三,尚未许人,因恐累及婚嫁,故常以‘侍奉老母’为由婉拒媒妁。”
薛淮颔首,终于转过身来:“他妹妹叫什么?”
“周宛娘。”
“宛娘……”薛淮低声念了一遍,眸光微沉,“她织的锦,可曾入过内务府采办名录?”
江胜摇头:“未曾。内务府向来只采苏杭名匠,周氏虽工致细腻,然无名无号,且所织多为素锦、云纹、暗八仙之类,不合宫中喜用的繁复花鸟。”
薛淮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不合宫中所喜,却合庙堂所需——庙堂要的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织造局,不必惊动总管,只寻一个姓陈的老库使,带去五十两银子,说是我替周主事母亲问诊延医所用。再告诉他,若周宛娘愿接宫中‘节令祥瑞图样’绣稿,每幅工银三十两,三月之内交齐十二幅,不拘形制,但求气韵沉静、寓意深远。另加一句:绣成之后,不署名,只落‘癸卯春·守拙斋’五字。”
江胜心头一凛,立时明白其中分量——节令祥瑞图样向来由尚衣监专责,例属机密,寻常绣娘终其一生难窥其形。而“守拙斋”三字,明是周砚书斋之名,实则暗扣其人品性。天子近来屡次提及“返朴归真”四字,尤重朝臣气节之“拙”,前日更于御前批阅奏章时朱批:“今之吏治,弊在巧佞,不在朴拙。”若周宛娘绣作真能入得天子眼,周砚之名必随此风悄然浮起,不显山不露水,却已在无形中嵌入天子心版。
“是,大人。”江胜垂首应下,忽又迟疑道,“只是……周主事若知此事系大人所谋,恐生推拒之心。”
“他不会拒。”薛淮迈步向前,斗篷下摆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细草,“正因他是周砚,才不会拒。他若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