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1【嗔】(1/4)
薛府有喜的消息虽未刻意宣扬,但也很快在京城上层圈子的府邸之间流传开来。且不提薛淮过往赫赫功绩,最近因为欧阳晦被弹劾一事,他本就处于风口浪尖,无数达官贵人在私下密议的时候,大多会提到薛淮的名字。...
殿内烛火摇曳,将太后枯瘦的手影投在素绢屏风上,如一只将熄的蝶翅般微微颤动。她望着天子离去的方向,良久未语,只把右手缓缓覆在左腕脉门处——那里皮肉松垂,青筋微凸,仿佛一段被岁月啃噬殆尽的枯枝。胡茂春进来时,她竟未抬眼,只轻声道:“不必诊了,哀家心里有数。”
胡茂春跪伏于地,额角沁出细汗。他不敢应声,更不敢抬头,只觉太后这一句轻描淡写,比往日任何一次雷霆震怒都令人胆寒。他垂首叩了三下,退至殿角阴影里,连呼吸都屏得极细。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两响,清冷如裂帛。
太后慢慢坐直身子,引枕滑落于地,无人敢去拾。她抬手抚过案头那只青釉葵口盏——盏沿一道旧磕痕,是姜寰十二岁时打翻茶水烫红了手,哭着来求她包扎,她顺手拿这盏试他是否真疼,他龇牙咧嘴却仍攥着盏不放,说“母后赏的,碎了也要捧回去”。那年冬雪极厚,他穿着猩红小袄在雪地里滚成一团,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滚得泥猴似的勋贵子弟,笑闹声惊飞了太液池上一整排白鹭。
如今白鹭年年南来北往,人却再不能复返。
她忽然问:“胡茂春,你伺候先帝多少年?”
胡茂春一怔,伏地道:“回太后,三十一年零四个月又六天。”
“记得倒清。”太后唇角微牵,却无半分笑意,“那你可还记得,太和元年腊月二十三,先帝召齐王入乾清宫,赐了一碗羊肉羹?”
胡茂春脊背一僵,喉结上下滚动,终究低声道:“奴才……记得。”
“那碗羹里,有半片姜。”
太后声音极轻,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先帝亲手切的姜,薄如蝉翼,浮在油星之上。齐王喝完,先帝问他:‘寰儿,姜辣不辣?’他说:‘父皇切的,就不辣。’先帝笑了,说:‘好孩子,辣不辣,不在姜,在心。’”
胡茂春额头抵地,肩膀微微发颤。
太后不再看他,目光移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宫墙,落在西苑那座早已封禁多年的齐王府旧址上。朱漆剥落,门环锈蚀,门前石狮被藤蔓缠绕得只剩两只浑浊的眼窝,朝天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一声嘶吼。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传哀家口谕,明早卯正,宣云安公主入慈宁宫。”
胡茂春浑身一凛,却不敢多问,只重重磕了个头,倒退着挪出殿外。
翌日清晨,霜重如盐,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沙沙作响,一下一下,像在刮骨。
姜璃是踩着霜痕进来的。
她未穿宫装,只一身素银云纹窄袖骑装,腰间悬着那柄薛淮亲手所铸、鞘上嵌七颗墨玉的短剑——剑名“折光”,取自“折尽人间光,始见真心”之意。此剑本该锁在尚方监库房最底层,三年前却因一场“失窃”悄然流落民间,又在三个月前,由一位姓沈的商贾献入宫中,说是海外奇珍,愿献与公主防身。太后看过剑,默然良久,只说:“收着吧,别叫旁人看见。”
此刻姜璃踏进慈宁宫正殿,靴底霜粒簌簌融化,在金砖地上洇开几点深色水痕。她未行大礼,只屈膝微福,姿态端肃如松,眉目间却无半分怯意,反倒有一股沉静的锐气,似未出鞘的刃,寒光内敛,却压得满殿宫人不敢抬眼。
太后坐在紫檀嵌螺钿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卷《贞观政要》,书页泛黄,边角微卷。她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