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所求】(1/4)
太后愣愣地看着天子,一股寒意从她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天子见状便放缓语气道:“母后,儿子知道您心里这股怨气压了二十多年,您一直都认为是儿子害死了姜寰,对此……朕今日并不否认,但是朕也有...
薛淮搁下茶盏,青瓷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却如惊雷劈入堂内死寂。
赵七还跪在原地,膝盖早已麻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湿透里衫。他不敢抬头,可余光却瞥见那中年张弼的画像被白骢取来——一张泛黄薄纸,墨线粗疏,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画得格外锐利,斜飞入鬓,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竟与方才廊下悄然退去的驿卒背影有三分神似。
薛淮没有看画。
他只盯着赵七额角跳动的青筋,忽而问道:“你认得这双眼睛么?”
赵七浑身一颤,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薛淮便不再问。他抬手示意白骢将画像收起,又命人取来一卷未拆封的蓝布包裹。禁军亲卫上前接过,双手呈至堂中,当众解开——里头并非卷宗,而是一叠银票,面额皆为十两,共七张,整整齐齐,边角未折,墨印清晰。最上一张背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癸卯年三月廿二,永济驿东厢第三间」。
赵七瞳孔骤缩。
那正是他前日收下银子的时辰、地点。
薛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张弼没胆子私授银钱,更没本事提前半月备好钦差仪仗必经之路的驿馆厢房布局图。他若真敢做,早该被你县衙刑房拖去打板子了——毕竟你这县丞,昨日还在账册上亲手勾销了他三个月俸银的‘病假’。”
堂侧垂首侍立的永济县丞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大人明鉴!下月吏部考功司遣员暗访京畿各县仓廪、驿传、河工三事,卑职……卑职实是迫于无奈,才应承张弼代为打点驿馆陈设、清查过往文书,以免露了破绽……卑职不知他竟敢勾结外人构陷钦差!”
薛淮指尖轻轻叩了三下案几。
咚、咚、咚。
节奏不急不缓,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目光扫过县丞颤抖的肩膀,落回赵七身上:“你说那人自称张弼,可他递给你银子时,左手小指是否缺了一截?”
赵七猛地抬头,嘴唇哆嗦:“是……是!草民记得清楚!他递银票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枯瘦手腕,小指齐根没了,只剩个肉疙瘩……”
“那就不是张弼。”薛淮淡淡道,“永济县令张弼,左手指节完好,且幼时习字悬腕,虎口茧厚如甲,绝无可能断指。”
赵七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薛淮却已转向江胜:“江兄,你方才杖责陈福、吴娣柔、苏二娘,用的是《小燕律·刑名》第七条‘临阵怯战、渎职害民’之例,判得极准。但你漏了一条——《律疏补遗·卷四》有载:‘凡构冤诬告、借势行诈者,不论官民,即以反坐论。’”
江胜眸光微凝,随即颔首:“大人所言极是。此人伪托县令之名,诱民赴死,又借钦差之威,搅乱视听,其心可诛。”
话音未落,堂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仪门之外。一名身着灰褐短打、腰佩铜牌的驿卒快步闯入,单膝点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启禀钦差大人!京中八百里加急,云安公主府急递!”
满堂俱静。
连廊下尚未散尽的风都仿佛滞住。
薛淮未接,只抬眸看向那驿卒——此人眉骨高耸,左颊一道浅疤,自耳后斜贯至下颌,形如新月。他认得这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