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3【狗咬狗】(1/4)
“禀大人,永济县令张弼带到!”不到半个时辰,江胜便将人带了过来。
此刻日头西斜,余晖将官道两旁的枯草染上一层金边。
一个穿着七品官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被两名禁军请到车前,只见他...
寅时三刻,霜气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大同府西市口那家开了三代的老面铺子刚支起蒸笼,白雾腾空而起,尚未散尽,便被几条黑影悄然截断。为首那人裹着半旧不新的羊皮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两片青灰的下颌。他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三响,短、缓、沉,正是广聚源密信里约定的“断尾令”暗号。
门内窸窣有声,半扇门吱呀开了一线。那人闪身而入,身后四人鱼贯跟进,反手将门闩插死。屋内没有点灯,唯有一盏油灯搁在灶台边,灯焰微弱地跳着,映得五张面孔忽明忽暗。灶膛里余烬未冷,散着微红的光,照见地上横着三具尚带余温的尸首——赵炳仰面躺着,脖颈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血未涌出,只沁出薄薄一层猩红;钱老四蜷在墙角,喉骨凹陷,是被人用拇指生生按碎的;王禄倒在水缸旁,后脑一片暗紫,半边脸浸在缸沿漏下的积水里,像一尊被遗弃的泥胎。
祁万年蹲下身,用一方素绢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血渍,声音压得极低:“赵炳没吐过两句,说周德昌早就在他枕下塞了三封‘认罪书’,字迹是他自己临摹的,墨是新研的,连纸都是前日广聚源账房用剩的松烟笺。钱四扛到了第三根竹签扎进指甲缝,才供出永丰泰仓底那批霉变军粮的入库单子,是谷裕丰亲笔画押的‘验讫’。王禄最没用,听见铁链响就尿了裤子,把林总兵每月初五在雁归楼密会你们三家管事的事都抖了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捻起赵炳胸前一枚铜钱大小的铜牌,背面刻着“广聚源·丙字库”五个小字,轻轻一掰,“咔”一声脆响,铜牌断作两截。
“这牌子,是我亲手给他的。”祁万年将断牌抛进灶膛,火苗猛地蹿高一寸,“现在它烧了,人也烧了——可火再旺,也烧不干净那些写在纸上的字,刻在骨头里的事。”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着粗粝的呵斥:“让开!钦差行辕查夜!开门验契!”
五人俱是一僵。
灶膛火光映在祁万年脸上,明明灭灭,照得他眼底浮起一层铁青色的狠戾。他缓缓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柄乌木柄短匕,刃长不过六寸,却泛着幽蓝冷光——那是大同左卫校场后山采的寒铁,淬过七次毒蟾汁,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裕丰兄早料到会有这一遭。”他朝身旁枯瘦老者颔首,“你的人,该到了。”
话音方落,屋顶瓦片“咯啦”轻响,似有狸猫踏过。紧接着,后窗纸“嗤啦”一声被利刃划开一道细缝,一只竹管悄无声息探入,管口喷出淡青薄雾,遇风即散,无味无形。
门外脚步声骤然滞涩,一人闷哼倒地,另一人刚骂出半句“谁敢……”,声音便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祁万年推门而出。
月光惨白,照见两名巡城司兵丁歪倒在门槛内外,面色安详如睡,胸口衣襟上各印着一枚朱砂小印——正是晋商行会每年冬至祭祖时盖在供果匣上的“同心印”。印迹未干,边缘微微晕染,在霜色里透出几分诡异的暖意。
他俯身,将其中一人腰间铜牌摘下,翻转过来,背面赫然刻着“钦差行辕·夜巡甲”字样。祁万年指尖摩挲着那冰凉铜面,忽然一笑:“昌兄查案,查的是赃款军粮;我们替他查的,是这大同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敢在夜里睁着眼走路。”
此时,东市粮行街已隐隐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