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慢,就是快(2/3)
…当如何‘养’他?”“不授官,不赐金,不召京。”宗泽负手而立,窗外雪势渐密,簌簌扑在窗纸上,像无数细小鼓点,“明日早朝,陛下拟旨:擢岳飞为京东路安抚司效用武臣,秩从九品,赐‘忠勇’二字铜牌一面,准其自募乡勇五百,专司安山至寿张一线河防巡查——只许带刀,不许佩弓;只许查水,不许问政。”
赵佶瞳孔骤缩:“这……岂非将他钉死在京东?”
“正是要钉死。”宗泽声如金石,“京东水患年年不绝,梁山泊淤塞愈甚,若不疏浚,十年之内必成滔天巨祸。岳飞若真有肝胆,便该明白,治水比杀人难十倍,守堤比破阵险百倍。他若只图一时快意,终将困死于泥沙之间;他若真懂苍生之重……”宗泽忽而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掌心摊开——牌面铸着“忠勇”二字,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微雕,细看竟是《禹贡》全文,字字如粟,需以 magnifying glass 方可辨识,“……便该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刀尖之上。”
赵佶凝视那铜牌,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想起幼时读《孟子》,先生指着“天将降大任”一句说:“所谓大任,非指登台拜相,乃是替天牧民,代地载物。”彼时他懵懂,只觉庙堂高远;如今掌中铜牌冰凉,背面《禹贡》微雕在烛下泛着幽光,仿佛整片京东大地的沟渠脉络都在这方寸之间奔涌不息。
“先生……可是早已料到今日?”赵佶轻声问。
宗泽未答,只将铜牌轻轻放回赵佶掌心。那铜牌触手微沉,竟似带着黄河故道千年的泥腥气。
此时,宫墙外忽有钟声遥遥传来——子正三刻,报更。
赵佶猛然记起一事:“吴晔那边……”
“吴晔亥时初刻已离京。”宗泽袖中滑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封皮上赫然是吴晔亲手所绘的太极八卦图,“他说,若安山捷报至,则此信可拆;若未至,则焚之。臣……未曾拆封。”
赵佶接过密函,指尖触到火漆上一点暗红印记——并非寻常朱砂,而是混了朱砂与人血的“赤文印”。他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吴晔为何总在深夜伏案,为何每次出巡必携一匣未署名的奏章,为何对宗泽既敬且畏,又屡屡在密折中直言“弟子不敢欺师”。
这匣子里装的,从来不是权谋。
是命。
是赌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的孤注一掷。
赵佶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臣晔顿首。
安山之役,非宗帅一人之功,实乃京东百万生灵共筑之堤。
王伦溃散处,臣已遣三十名通晓水文之吏,潜伏于各处渡口、码头、盐场、船坞。
彼等不带刀剑,只携《水经注》残卷、测深竹竿、黄铜罗盘、及一囊晒干的芦苇根——此物可辨土质松紧,可验河床淤积。
三日内,臣当呈《京东水患十二策》,首策即曰:
“废梁山泊,建安山闸。”
——非毁其形,乃导其势;非填其渊,乃驯其性。
水若狂龙,何须斩首?但修龙门,自归沧海。
另:臣查得,岳飞幼时随父治河,曾以芦苇编筏载病妪渡洪,筏沉三次,终抵对岸。其父殁于决口,临终握儿手曰:“水不杀人,人自误耳。”
臣不敢忘。
臣晔再拜。】
赵佶读罢,久久伫立。窗外雪光映得他面色如玉,眼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忽然转身,抓起御案上那方“受命于天”的碧玉玺,重重按在信末空白处——朱砂印泥未干,血色淋漓,恰似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