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两年,结算(2/4)
正。那一刻,黄仪忽然想起福建老家祠堂里,祖宗牌位前永远洁净的供碗。
他起身,走向晒场中央那口新搭的陶灶。灶膛里柴火未熄,余烬通红。他挽起袖子,舀起一瓢清水,倒入铁锅,又抓起一把碾碎的薯干撒进去。水沸之前,他拿起一根长柄木勺,开始搅动。
动作不快,却极稳。
一圈,两圈,三圈……
水声咕嘟,蒸汽升腾,雾气模糊了他眉目,却遮不住眼中沉静的光。
这不是煮饭。
这是“礼”的开端——以水为媒,以火为引,以器为凭,以序为纲。宋人不强求跪拜,不逼迫诵经,只把日常之事,做得一丝不苟,做得理所当然。而人,天生慕洁,慕序,慕可依循之道。当土著人日日见宋人晨起漱口必用青盐,分食必按长幼,取物必先言谢,连晾晒渔网都要经纬分明时,某种比言语更顽固的东西,已在无声中悄然移易。
午后,雨林边缘传来一阵喧哗。
是呼延庆带人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土著,男女老少皆有,有的背着竹篓,有的牵着孩童,有的肩头还蹲着羽毛艳丽的鹦鹉。他们衣着依旧粗陋,可腰间都系着一条细麻绳——那是宋人前日所赠,原为捆扎货物之用,如今却被他们编成腰带,缀上贝壳与彩羽,成了新饰。
呼延庆脸上沾着泥点,却笑意朗朗:“王道长,您猜怎么着?南边那支‘黑牙部’,昨夜派了七名长老,徒步走了两天,就为见您一面。”
王文卿正在教老巫师辨认“日”“月”二字。他闻言抬眼,竹枝顿住,墨迹未干的“日”字在泥地上灼灼如阳。
“他们说什么?”
“说……”呼延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眼中光芒,“说您画的‘天’,与他们祖庙石壁上刻的‘大圆’一模一样;说您写的‘人’,比他们祭坛上涂的‘血人’更像活人;还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宋人,“还说,愿献出三座山、七条溪、十二片林,换您……教他们‘识字’。”
营地霎时寂静。
连远处翻土的锄头声都停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木板——那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饭”“水”“好”三个字。
水生却猛地抬头,望向王文卿。
王文卿没笑,也没应允。他只是弯腰,从泥地里拾起一颗被踩扁的土豆,表皮皲裂,露出里面雪白绵密的肉质。他凝视片刻,忽然将土豆掰开,一半递给身旁的老巫师,一半自己含入口中,慢慢咀嚼。
老巫师迟疑着,学他模样,咬了一口。
微涩,微甜,饱胀的淀粉在舌尖化开,带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
王文卿咽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教字之前,先教他们种这个。”
他摊开手掌,让所有人看清那截断面渗出的乳白浆液:“此物养命,不择沃瘠;此物安民,不问贵贱。字若不能饱腹,便是死字;书若不能暖身,便是废纸。”
呼延庆怔住。
水生却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王文卿要的,从来不是让土著人背诵《孝经》或默写《千字文》。他要的是,让“识字”这件事本身,成为一种生存技能:记账需字,分粮需字,传令需字,甚至……酿酒蒸馏的火候时辰,亦需字来标定。
“明日。”王文卿转身,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所有会写自己名字的宋人,每人教一个土著,写——‘土豆’。”
不是“神农”,不是“天道”,不是“仁义”。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