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建议(3/4)(1/4)
杀青那天合肥的天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潮润,像一块刚拧干的旧毛巾搭在皮肤上。片场拆景工人已经开始收拾道具,白花被一束束抽走,绸带卷成筒,连那张铺着素色桌布的简易证婚台也被抬走时蹭掉了边角一点漆皮。沈星宇没换装,还穿着莫三妹那件洗得发软、肘部微微起毛的深灰夹克,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几道浅淡旧疤——那是早年拍动作戏留下的,不是特效贴的。他蹲在空荡下来的仪式区边缘,手指捻着地上一小撮没扫净的白色花瓣,碾碎了,指尖沾了点微凉的粉。陈瑶坐在旁边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刚打印出来的《人生大事》终剪版分镜脚本,纸页边角已被翻得卷了毛边。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沈星宇看。他蹲着的样子不像演员,倒像殡葬馆门口等活儿的老师傅,肩背松而不垮,脊椎有股沉下去的韧劲儿,仿佛随时能接住什么重物。
“你真不打算去金鸡奖红毯?”她忽然问。
沈星宇头也没抬:“去了又怎样?领奖台站得再高,骨灰盒还是得亲手捧。”
陈瑶一愣,随即笑出声,笑声有点干,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这人怎么总把生死挂在嘴边?”
“因为每天都在碰。”他直起身,掸了掸裤缝上的灰,“昨天收殓组送来三具遗体,两老一少。少的那个才十九岁,车祸,家属来领骨灰的时候,母亲抱着盒子蹲在走廊哭,哭得背都弯成虾米。我递水过去,她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怨,只有空——那种空,比火化炉关上门那一刻还静。”
陈瑶收了笑,手指无意识抠着脚本封皮一角:“所以你才坚持让爆破组用食品级碳酸钙调色,而不是真骨灰?”
“不是坚持。”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正在吊装道具车的工人,“是敬畏。骨灰不是道具,是人最后一点实打实的‘在’。观众看见蓝烟花漫天,觉得美,就足够了。可那美底下,得是干净的、不亵渎的‘假’。”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场边未拆尽的横幅哗啦作响。沈星宇抬手挡了下眼,目光落在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上——那里正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夹克,乱发,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茬,和身后一片狼藉却生机勃勃的片场。他忽然想起《庆余年》发布会后赵珂卸妆时那个笑容。不是强撑的,不是营业的,是眼睛先弯起来,眼角细纹自然漾开,像一勺温水缓缓 poured 进冷瓷碗里。她当时说:“能再来一次,我就再跑三家店。”
“赵珂今天回北京了?”他问。
“嗯,商务飞。”陈瑶翻了页脚本,“她说下次再拍贴片,想试试古装旗袍造型。”
“别让她试。”沈星宇声音很轻,“旗袍太紧,她肩线这两年一直不太稳,上次《百味人间》录河南篇,她端碗手抖,我看见了。”
陈瑶抬眼:“你注意这么细?”
“她端碗的手抖,是因为低血糖。拍《庆余年》时她演林婉儿娘,有场雪地跪戏,NG七次,最后一条拍完直接晕在雪堆里。救护车来之前,她还攥着剧本,指着自己台词本上‘林氏’两个字说:‘别删,这是我的名。’”他停了几秒,喉结动了动,“人散得太快,名留不住,至少得把‘林氏’刻进去。”
陈瑶没接话。远处传来刘寅的吼声:“收工!收工!明早八点补拍文咏珊镜头——对,就是她拎袋子转身那条!重拍三条,一条都不能糊!”
人群呼啦散开,笑声、抱怨声、对讲机电流杂音混成一片。沈星宇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宋祖儿发来的微信截图:一张《庆余年》剧组群聊记录,最新一条是李依桐发的——“沈哥,第三季剧本初稿我看了,林婉儿病逝那场戏,能不能改一下?我想她走之前,先替范闲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