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法褪（2/2）(1/4)
尘野看着许老师这疲惫的样子，张嘴欲言。他是这几天是跟着许老师一起连轴转，跑前跑后，所以许老师的辛苦他是看在眼里的，故而不由得心生敬佩。
所有一切。
不过四个字。
算你厉害...
车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地掠过，像被谁用枯瘦手指掐着脖颈拖行的纸人。许峰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淡青色纹路，细如发丝，蜿蜒盘绕，末端隐入腕骨下方，仿佛一条蛰伏的幼虫。他不动声色将手缩进袖口，袖口边缘蹭过皮肤时，那纹路竟微微发烫，像被火燎过的一线灰烬。
任伯重新发动车子，引擎低吼，车身微震。他没看许峰，只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公路：“你刚说举世皆敌……其实不对。”
许峰抬眼。
“是举世皆饵。”任伯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这些活人，不是他们养在坛上的活祭。养得久了，血气温润，魂光不散，才好取用。你见过腌肉么？盐揉进去，风干三日，再挂檐下，等霜降来时，肉皮收紧，油星透亮——他们就是这么‘养’人的。”
许峰喉结动了动：“所以矿难不是‘起缸’？”
“对。”任伯点头，“大王庙那尊神像，肚子里塞的不是地气，是‘引子’。宋初明的肉身早烂透了，只剩一副骨架裹着百年阴脂，靠吸食整片矿区的地脉精气吊着一口气。可光有地气不够，得配‘人味’。矿工下工前喝一碗庙里施的姜汤，汤里浮着三粒黑米——那是用死婴指甲焙成的粉；炸药雷管埋进岩层前，要由庙祝用朱砂在管壁画‘归’字，字口朝向神像肚脐；连爆破图纸上标出的断层线，都是按《阴契图》里‘尸脉走形’的位置描的……人死了，魂不散，魄不离，全被钉在矿道四壁，成了大王神像肚皮底下一张活皮鼓。”
许峰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那天在矿洞口，我摸过大王神像底座——背面刻着‘癸未年七月廿三立’，字口深而钝，刀锋带拖痕，不像是新刻。”
“癸未年？”任伯嗤笑一声，“那是三百二十年前。宋初明白日飞升那年，正是癸未。庙里碑记写的是‘飞升’，可你见过哪个飞升的人，升天前还要雇二十个石匠，在神像背后刻自己忌日？”
许峰指尖无意识抠进座椅缝里，指腹触到一小片硬物。他不动声色捻出来——是一粒半融的蜡渣，暗红近褐，捏开后内里泛着油脂光泽，隐约有股陈年血痂混着檀香的腥甜。他立刻攥紧手掌，蜡渣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这东西哪来的？”他问。
任伯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袖口蹭下来的。刚才停车时，你靠在方向盘上，袖子扫过仪表盘右侧那个小凹槽——那里常年卡着蜡油，清理不净。我试过刮，刮完第二天又满。就像伤口结痂，剥一层，长一层。”
许峰没再说话。他闭上眼，脑中却浮现矿洞深处那尊神像：青石雕就，面目模糊，唯独肚腹处凸起一块不规则鼓包，表面覆着厚厚一层黑灰，灰下隐约可见蛛网状裂纹。当时他以为是年代久远的风化，现在想来——那哪是裂纹？分明是无数细小人手扒抓留下的爪痕！
车子驶入一片密林，枝桠低垂，几乎擦着车顶掠过。忽而一阵阴风卷起，车窗缝隙里钻进几片枯叶，叶脉泛黑，叶面浮着薄薄一层白霜。许峰伸手去拂，指尖刚触到叶片，霜粒竟簌簌脱落，露出底下血丝密布的叶肉。他心头一跳，正欲细看，任伯突然猛打方向盘，车身急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到了。”任伯停下车。
前方已无路。一棵歪脖子老槐横亘路中，树干中空，黑洞洞的豁口朝向车头，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