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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真尿性(1/4)

    “叔,先吃饭吧!这是婶婶送过来的~”骆子祥小心来到老石的办公室,到底有大将之风,虽然事务多繁琐,好几天没怎么睡,依旧能保持静气。

    呃~还有就是你不看看是谁来的,之前刚出的那个还被训斥来着,见...

    夜风卷着黄浦江的湿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麻将桌上散落的铜钱、烟灰和几粒未剥完的橘子瓣。牌局散了,人凤起身时袖口带倒了茶盏,青瓷磕在红木桌沿上,一声脆响惊得潘其武忙不迭俯身去接——水渍洇开一圈深色,像极了码头边被潮水反复舔舐又遗弃的旧木桩。

    骆子祥没动,指尖捻着一张刚摸上的七筒,在灯下缓缓转了半圈。灯光是新装的钨丝灯泡,比早先煤油灯亮得多,却照不透他眼底那层薄而冷的倦意。他数过,今晚输赢之间,老森掏出去的分红够买三吨劣质棉纱,万里押在清一色上的筹码折算成金圆券,能换回半间弄堂阁楼三个月的房租;而人凤笑着收走的,是整条苏州河上三艘驳船三天的装卸权——账不记在麻将成为,记在督察处暗格里那本蓝皮册子第十七页第三行:“森局,船票七张,港岛,三等舱,招商局‘海宁号’,五月廿三启航。”

    他抬眼扫过人凤离去的背影。那人披着驼绒大衣,领口翻出半截雪白衬衣,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在廊灯下划出一道冷银弧线,与码头上那些被铁链锁在趸船边、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日本造“千鸟”式起重机,形成一种荒诞而刺目的对照。

    “骆处长,您留步。”潘其武忽从后头追上来,手里捏着个牛皮纸包,封口用火漆压得严实。“局座说,今儿牌桌上您手松,明儿还得劳您多照应些‘细软’的事。”

    骆子祥接过,没拆,只掂了掂分量——比秦老板那三沓美刀略沉,硬币的棱角硌着掌心。他知道里头是什么:不是钱,是名单。三十七个人名,连同住址、厂号、银行往来户头,甚至某位布庄老板小妾娘家在虹口租住的亭子间门牌号。人凤要的不是抓人,是“请”。请得体面,请得不惊动巡捕房外籍顾问,请得让那些躲在法租界洋楼里听爵士乐的商人,凌晨三点接到电话时,还能镇定地对太太说:“哦,森局长派车来接我去喝杯咖啡。”

    他回到办公室,将牛皮纸包压进保险柜最底层,覆上一叠《申报》合订本。翻开五月二十日那期,头版黑体标题赫然:“沪上棉纺业再告急!纱锭停摆逾六成,十万女工断粮在即!”副刊角落则登着一则不起眼的小启事:“永安公司新到英伦呢绒五十匹,剪彩当日赠玫瑰香皂二块,凭本埠户籍簿领取。”

    骆子祥盯着那“户籍簿”三字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方素白信笺。毛笔饱蘸浓墨,悬腕写下第一行:“致森局长钧鉴:码头外围秩序,宜以‘疏’代‘堵’。前日所议之‘搬运队’,若由商联会自组,警员协防,或可解燃眉……”写到这里,笔尖一顿,墨珠坠下,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浓黑,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

    窗外,汽笛声撕开夜幕。是“海宁号”的试航鸣笛,悠长,疲惫,带着钢铁被江水长久浸泡后的喑哑。骆子祥搁下笔,踱至窗前。远处码头灯火如豆,几簇探照灯的光柱正粗暴地切割着夜空,扫过停泊的货轮舷窗时,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自己——穿西装的,拉包月的,说魔都话的,泡茶时手腕微倾的,还有某个蜷在石库门天井里、数着米缸底最后一把糙米、听母亲哼《四季相思》的十二岁男孩。

    他闭了闭眼。

    次日清晨六点,骆子祥没坐汽车,而是叫李秘书备了辆黄包车。车夫是个瘦高汉子,后颈有道浅疤,拉车时不声不响,但每遇坑洼必提前半步放慢车速,稳得如同踩着节拍器。车行至外滩源附近,骆子祥忽然开口:“师傅,拉过森局长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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