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2/3)
只是右下角一只粉蝶的翅尖，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银线悄悄补过，针脚细密得几乎不见痕迹。她心中一动：这绣工，绝非寻常绣娘所为，倒像是……晴雯的手笔？可晴雯早随贾琮去了书房当差，怎会闲来补这屏风？她垂眸掩住思绪，只应道：“多谢老太太厚爱。”
贾母未接话，只命平儿端来一只描金小碗。碗中羹汤澄澈，浮着几粒莹润莲子，两片嫩绿荷叶卷成小舟状浮于汤面，叶心盛着琥珀色蜜汁，香气清冽，直沁肺腑。夏姑娘执匙轻搅，汤未入口，心却先静了三分。
“夏家姑娘，”贾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你进门这几日，我未召你说话，是因你初来乍到，怕你拘束。如今事情既已明了，我也不绕弯子——惜春之事，确是我荣国府失德在先。你受委屈，是实打实的委屈，不必遮掩，更不必强撑。”
夏姑娘指尖一紧，匙沿磕在碗壁，发出极轻一声“叮”。她抬眼，迎上贾母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愧怍，亦无托辞，只有坦荡的承认，与一种近乎冷酷的体谅。
“太太糊涂，宝玉怯懦，皆是事实。可你既已入我荣国府的门，便是我贾家的人。名分既定，礼法便在。我贾母活到这把年纪，最重两样东西：一是信，二是义。夏家信我贾家，才肯将掌珠许配；我贾家负了这份信，便该担起这份义。”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夏姑娘微绷的下颌线：“我已让平儿拟了文书——自即日起，你为荣国府正经七奶奶，仪制、月例、份例，皆按宗妇规制，一毫不减。东路院中所有仆役、田产、铺面账册，尽数交由你亲自过目，若有中饱私囊、欺瞒糊弄者，任你处置，我贾母绝不干预。”
夏姑娘呼吸微滞。这不是安抚，这是……托付？以一个新妇之身，骤然掌东路院全权？她本以为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听几句虚言慰藉，再默然退下，从此在众人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中，独自吞咽这场荒唐婚事的苦果。却没料到，贾母竟将一把沉甸甸的钥匙，直接塞进她手心。
“老太太……”她声音微哑，“这……太重了。”
“重？”贾母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比起你担下的名分，这点权柄，又算什么重？你若畏重，便永远只能做困在东路院里的金丝雀；你若敢承，荣国府的脊梁，便能为你撑起一片天。”
话音未落，堂外忽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帘栊一挑，平儿快步进来，面色微凝，却仍守着礼数，先向贾母与夏姑娘福了一福，才低声道：“老太太，宫里来人了。是内务府总管戴公公，奉圣谕，宣三爷即刻入宫，另有旨意，要单独召见……宝七奶奶。”
堂内霎时一静。
夏姑娘手中的银匙，终于无声滑落，跌入羹碗，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贾母却未显丝毫意外，只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口，目光沉静如古潭：“戴公公可说，圣上因何事召见？”
平儿垂眸：“戴公公只道，是为‘河套宣抚’与‘北地军屯’诸事，另……另有一桩旧案需三爷当面回奏。”
“旧案？”夏姑娘脱口而出，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平儿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是……大理寺前年押解进京的‘黑水营粮弊’一案。三爷当年，正是主审官之一。”
夏姑娘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滞。黑水营……粮弊……她父亲夏守忠，正是当年负责督办黑水营军粮转运的户部员外郎！此案发后，父亲被革职查办，虽未下狱，却自此一蹶不振，郁郁而终。家中产业亦因此案牵连，被抄没大半，若非夏家根基尚厚，早已倾覆。
她猛地抬头，望向贾母。贾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