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章(1/3)
土蛮部驻牧草原，中军王帐左侧，大王子把都毡帐。帐中摆设极尽豪奢，四壁衬暗织锦帏幔，青底织金，遍缠云纹，瑞兽暗锦，暗光流转，不似中原雕梁雅致，却有草原沉雄华贵。
地面遍铺厚叠西域绒毯，...
迎面撞到的，是彩云。
两人皆未留神，彩云手里捧着一只青釉小罐，罐口用油纸严严实实封着，罐身还沁着水汽，显是刚从冰鉴里取出。这一撞，彩云身子一歪，罐子脱手飞出，贾琮眼疾手快，伸手一抄，堪堪托住罐底，却仍泼洒出几滴清亮琥珀色汁液，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微甜的梅子香。
彩云脸色霎时白了，忙屈膝：“奴婢该死，冲撞了袭人姐姐！”
袭人本已魂不附体，被这一撞反倒激得回过一丝神气，抬眼见是彩云，唇边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彩云妹妹倒还稳当，捧着梅子露来给谁解暑？二爷么？”
彩云垂首，指尖绞着袖角，声音轻如蚊蚋：“是……是太太让送的，说二爷这几日心烦气躁，吃点酸的开胃。”
“心烦气躁？”袭人低低重复一遍，喉头滚了滚，竟笑出声来，那笑声干涩如枯叶刮过石阶，“他倒还有心烦气躁的资格？这府里上下，谁不知他连床笫之事都办不利索，偏还日日往内院钻，装模作样哄人，骗得老太太点头，骗得夏家姑娘进门——如今连太太都只敢送梅子露，不敢送人参汤了。”
彩云身子一颤，没吭声，只把头垂得更低。
袭人目光扫过她发间一支素银缠丝簪——那是去年宝玉亲手挑的，说是衬她肤色，还夸她比宝蟾“沉静有福相”。如今宝蟾早被王夫人打发去管浆洗房，彩云却还留着这支簪，簪尾磨得发亮，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
“你还在等什么？”袭人忽然问，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等他哪日‘病好了’，再把你接回去？还是等太太哪日想起你的好处，把你抬成姨娘？”
彩云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姐姐这话……太狠了。”
“狠？”袭人往前半步，裙裾拂过彩云脚面，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的铜铃，“我被撵出来那日，你在屋檐下看着，没拦一句；我跪在老太太跟前磕头那会儿，你在廊下替二爷剥荔枝，一颗没剩全喂进他嘴里——你若真狠不下心，早该随我一起跪出去。”
彩云嘴唇哆嗦着，终于落下一滴泪，砸在青砖缝里，洇开一点深色：“可我……可我还有娘在庄上，病着，等着我月钱救命……”
袭人怔住了。她想起自己老娘，也是病在乡下，每月靠她省下的胭脂钱寄回去。那时她觉得天经地义，如今听彩云说同样的话，却像刀子剜进心口——原来这府里，没有谁是真的铁石心肠，不过都是被绳子勒着脖子，在泥里喘气罢了。
远处传来一阵清越的鸽哨声，由远及近，掠过凤姐院高耸的马头墙。两人同时仰头，只见三只雪白信鸽盘旋而上，羽尖衔着夕照余光，倏忽振翅，朝荣禧堂方向飞去。
袭人盯着那抹白影，忽然道：“听说……三爷明日要北下宣旨？”
彩云点头：“厨房刚传话，说三爷的车驾明早辰时启程，江流管事带十二名校尉护送，连行李都装上了三辆大车。”
“他走多远？”袭人喃喃问。
“河套。”彩云答得极轻，“听说……那边风沙大，夜里冷得能冻裂石头。”
袭人没再说话。她慢慢蹲下身，拾起地上那支滚落的银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细密的缠丝纹路，良久，将簪子轻轻放进彩云掌心：“拿着。别让它锈了。”
彩云愕然。
袭人直起身，整了整鬓边微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