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风月黯光阴(1/3)
荣国府,荣庆堂。廊风细细微凉,庭前花木依旧,唯独人事翻覆,豪门冷暖殊然。
袭人独自缓步穿行廊下,满心凄楚郁结,万般惘然无依,只觉身无所寄,不知如何了结。
当初在宝玉房中,她也曾...
平儿脚步轻快,却未径直回夏姑娘院中,而是绕过垂花门,拐进东角门旁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间半塌的耳房,原是堆放旧木料与破灯笼的所在,如今蛛网密布,尘灰厚积,连日无人踏足。她却熟门熟路地掀开堆在门口的几块朽木板,露出底下一方青砖,砖缝里嵌着枚铜钉——那是夏姑娘初入贾府时,二人私下约定的记号。平儿指尖一按,砖面微陷,吱呀一声轻响,砖下竟有暗格弹出,内里静静躺着一只素绢小包。
她迅速取了绢包,又将砖块复位,拂去指上浮尘,这才转身折返。步子依旧不疾不徐,可袖中那只小包,却如一块烧红的炭,熨帖着她的腕骨,烫得她心口发颤。
方才张家媳妇露腕那一瞬,她看得分明——那不是寻常金镯,是西域贡来的赤金缠丝镯,镯身内侧刻着细若蚊足的“永宁”二字。永宁?平儿心头一跳,永宁伯府,正是前年随威远伯侯爷北征、专司火器督造的那位老国公府邸。而张家媳妇,不过是个管火烛的粗使婆子,丈夫张魁是荣府外院打杂的,三代家生奴才,何来此等贵重之物?更奇的是,那镯子戴得极深,几乎没入袖口,分明是刻意遮掩。若非晨风骤起,若非她恰好立在风口,若非那媳妇神色仓皇、左顾右盼,这抹金光,怕是永远沉在袖底,再无人知。
平儿回至夏姑娘院中时,日头已爬过檐角,映得窗棂上新糊的蝉翼纱泛出淡青光泽。夏姑娘正倚在临窗软榻上翻一本《列女传》,见她进来,只抬眼一笑:“可是探听出了什么?太太那边,可似炸了锅?”
平儿垂眸,将空托盘搁在紫檀小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张家媳妇手腕上,戴着永宁伯府的赤金缠丝镯。”
夏姑娘翻书的手指顿住,指尖停在“孟母断机”四字之上,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她并未追问,只将书页轻轻合拢,置于膝上,目光沉静如古井:“永宁伯府的镯子,怎会落在一个管火烛的婆子手上?”
“奴婢不知。”平儿摇头,却从袖中取出那素绢小包,双手奉上,“只记得姑娘说过,永宁伯府去年冬送过一批‘温髓膏’入府,说是给老太太调养气血的,由太太亲自收下,分派各房。可那膏药,气味极怪,似有松脂、鹿茸与……硝石之味。”
夏姑娘眸光倏然锐利如针,手指缓缓解开绢包。内里并非药膏,而是一小撮暗褐色粉末,混着几粒细小如粟的灰白结晶,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哑光。她拈起一粒,凑近鼻端,只嗅得一缕极淡的、被药气死死压住的硫磺腥气。
“硝石……”她低语,唇边笑意凉薄,“原来如此。不是壮阳药,是催命药。”
平儿屏息:“姑娘是说……宝玉爷吃的,不是补药?”
“是补药,是毒饵。”夏姑娘指尖一碾,那粒结晶无声碎成齑粉,簌簌落于绢上,“虎狼药里加硝石,配以鹿角胶、肉苁蓉的燥烈之性,再佐以山萸肉敛精固本——这不是治病,是在熬人。熬得他精血沸腾,心火燎原,日夜焦灼难寐,非得靠那药汤吊着一口气,才能勉强行事。彩霞腹中那个孩子……怕是靠这毒饵硬生生‘熬’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平儿苍白的脸:“张家媳妇,定是那‘温髓膏’的经手人之一。永宁伯府送药,必经二门,再入太太房中。可膏药分发,却要经由管火烛的婆子夜间送去各房——因那膏需以特制铜炉文火煨三炷香,方能化开药力,而铜炉火种,恰由张家媳妇掌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