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朝会(2/4)
其多,滔天巨浪又何其险,那这碗水,便只是死水,终将腐臭。”堂内死寂。连李泰手中那把折扇,也再没发出一丝声响。
张玄素从青布包袱里取出一卷纸,展开,摊在案上。并非经书,而是一幅墨线勾勒的地图,线条粗粝,山川河流皆以简笔绘就,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墨点与小字:某州某县,去年蝗灾,粟米减产三成;某道某郡,运河淤塞,粮船滞留二十七日;某边镇,军械库失火,三月未补;某乡,里正私吞赈粮,饿殍倒于道旁……
“这是今春刑部、户部、兵部呈递的实情录。”他手指点过那些墨点,“不是奏章里的‘偶有灾异’,不是邸报上的‘已饬地方妥处’,是活生生的账本,记着谁家断了炊烟,谁家卖了幼女,谁家戍卒赤足踏雪巡边,脚趾冻落三枚。”
他抬头,目光如炬:“你们读过《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读过《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民’字写在纸上,不过两横一竖一点。真要认得它,须得去田埂上闻泥土腥气,去市集听妇人讨价还价的嘶哑,去驿馆看逃荒者蜷缩在廊下的冻疮,去牢狱听冤囚隔着木栅栏喊出的名字——那名字后面,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妻儿,有想吃一口热饭的念头,有想让儿子识字的卑微指望。”
李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昨日清晨,东宫外巷子里那个冻得鼻涕直流、却把唯一半块冷馍掰开分给妹妹的乞儿。那时他只觉得可怜,转身便忘了。此刻张玄素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心头那层薄薄的锦缎。
“所以,我问你们——为何而来?”张玄素的声音陡然拔高,却无怒意,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重,“若为功名,这功名当系于百姓屋檐是否漏雨,而非你府邸匾额是否鎏金;若为富贵,这富贵当源于仓廪是否充盈,而非你宅院是否广厦连云;若为青史留名,这名字当刻在荒年开仓的米袋上,刻在修渠引水的碑石里,刻在孩童琅琅读书的学堂门楣——而非刻于自家祠堂那块‘显赫’的牌匾之上!”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不是惊堂木,是那方素案,震得案上干墨笔跳了一下,粗陶碗余下的水痕微微晃动。
“今日起,你们不是‘士子’,不是‘储才’,更不是未来某位大人麾下待命的文书!”张玄素站起身,月白直裰在晨光里舒展如旗,“你们是‘察’——察民情之真伪,察吏治之清浊,察政令之利弊;你们是‘问’——问老农稻穗为何瘪,问工匠为何罢工,问商贾为何弃市;你们是‘行’——行则必至,至则必究,究则必改!贞观学堂,不教你们如何跪拜,只教你们如何站立;不教你们如何颂圣,只教你们如何看见!”
话音落,满堂寂然。唯有窗外一阵风过,掠过新抽芽的槐树枝头,簌簌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屏息。
李承乾坐在后排,手指深深陷进紫檀扶手的雕花里。他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何执意要张玄素讲这一课——这不是训导,是剥皮剔骨,是将所有虚浮的冠冕、所有精致的利己、所有对权力的迷醉,尽数剥落,露出底下那副血肉模糊却真实跳动的人心。
张玄素不再多言。他弯腰,从包袱最底层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无字,只有一道朱砂画就的、歪歪扭扭的“人”字。他将册子放在案上,推至案沿,正对着第一排学子。
“此乃《贞观察行录》初稿。非为课业,亦非考校。”他目光扫过七百张面孔,“自今日起,尔等每日须记三事:一记所见,城南豆腐坊王婆昨夜守寡三十年,今晨哭晕在夫君坟前,因官府强征其祖宅建驿站;二记所闻,西市胡商言波斯商队遭沙盗劫掠,损失万金,而凉州守将奏报‘商旅安堵’;三记所思,若你掌此州事,当如何安置王婆?如何查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