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徒去师来(1/5)
“看样子学弟这是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啊。”孔萱注意到了钟黎的警惕,但她脸上的笑容没变。
“走吧,学弟,咱们边走边聊,可别耽误了等会儿的文试。”
她招了招手,这么说道。
钟黎...
湖面风骤然停了。
连蜻蜓都凝在半空,薄翼微颤,却再不向前一寸。那首《小池》所化夏意本如活水般流淌,此刻却像被冻住的琉璃——清透、剔透,却冷得刺骨。不是寒气,是荒谬凝成的霜。
青丘姒站在幕后,指尖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渗出一线淡金狐血,在袖口洇开细小的梅花。她没动,也没笑,甚至连眼尾那抹朱砂痣都僵着,仿佛整张脸是被谁用最细的金线密密缝死的傀儡偶。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
咚、咚、咚。
不是为情动,是为暴怒。
那脏老头走出船舱时,她瞳孔里映出他脚上裂口的草鞋、裤管上糊着的泥巴、还有腰间晃荡的破酒葫芦——葫芦塞子歪斜,一滴浑浊酒液正悬而未落,像极了此刻她喉头哽住的那句“放屁”。
她当然认得那副皮囊。
钟黎。
她亲手给对方画过三十七张易容图谱,每一张都标注着不同情境下该用哪一味香料压住他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混着青竹与旧书页的干净气味;她替他试过二十九种伪装嗓音,最后选定的是带三分哑、七分懒的调子,说“这样才不像个正经修士”;她甚至在他第一次偷偷溜进合欢宗藏经阁翻《素女经》残卷时,蹲在梁上看了他半个时辰,看他指尖发烫却硬撑着把“双修”二字圈出来又划掉,末了用朱笔批注:“此处存疑,宜面授。”
可眼前这具躯壳……连她亲手调的易容香都没熏上一星半点。
他是在挑衅。
不是对夜幽玄,是对她。
青丘姒忽然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英雄救美”。是宣战。
是有人把她的道场当戏台,把她的心思当草稿,把她苦心经营十年才让师尊点头允诺的“可联姻对象”三个字,揉成纸团,蘸着唾沫,啪地一声糊在她脸上。
她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耳后一缕银白狐毛。那毛尖儿倏然泛起幽蓝微光,如冰晶初凝。
台下宾客已炸开锅。
“地字一号席?就这?”
“嘶……那胡子怕是三年没刮了吧?”
“你闻见没?那味儿……像馊了三天的黄酒混着陈年霉纸!”
“快看夜幽玄!他指节都捏白了!”
夜幽玄确实白了。不是脸白,是他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浮出两道蛛网状的暗金纹路,正沿着指骨向上爬行,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的熔岩般的赤红血肉。那是黄泉宗秘传《九幽噬心诀》反噬之相——唯有情绪剧烈到濒临失控时,才会触发的禁术预警。
他盯着那老头,牙关咬得下颌骨凸起如刀锋。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那老头忽然抬手,朝他晃了晃空酒葫芦。
“哟,小黄泉啊?”老头咧嘴一笑,黄牙上的菜叶簌簌落下,“听闻你们家新炼的‘黄泉引魂露’能勾出人三魂七魄里最馋的那一魄,老朽昨儿喝多了,今早醒来,舌头底下还含着半缕幽冥气呢……啧,甜丝丝的,倒像蜜饯裹着尸油。”
满湖死寂。
连蜻蜓都忘了扑翅。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不是骂他狂妄,不是嘲他无知,是把他视作一个能随手拎起来掂量斤两、还能顺口点评风味的……腌臜货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