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行走在阳光下(1/6)
记忆的画面依旧停留在苦行僧死后。大多数人会被她的面容吓退。
要么在看到布巾边缘露出的可怕疤痕后露出厌恶或恐惧的神情,然后匆匆摆手赶她走。
偶尔有善良的人,从她瘦小的身形判断出是个孩子后,则会选择远远扔过来一小块黑硬的面包或是一团煮烂的豆子。
但在行善之后,那些人都会立刻转身离开。
夜莺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诅咒的念头像附骨疽日夜啃噬着她。
她害怕自己的停留会给那些偶尔施舍她一点食物的人带来厄运。
就像那位老苦行僧一样。
她不停地走。
沿着大路,穿过田野,绕过森林。
吃野果喝脏水,靠乞讨和跟在旅人与商队屁股后头拾荒为生。
就连盗匪看到她都直皱眉头。
春夏还好,冬天最为难熬,寒风像刀子一样透过单薄的破布割进来冻得她浑身青紫。
旧伤疤在寒冷中又痒又痛,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咬。
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大概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冻死在某个黎明前的黑暗里。
但她总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身体的求生本能超乎她的想象。
或者正如她在阴暗时所想的那样,是诅咒的降临让她必须要活着去承受更多痛苦。
她逐渐向南流浪。
偶尔会从擦肩而过的旅人交谈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关于南边土地更暖和也更富庶的消息。
在那里或许活下去会变得容易些。
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她经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城镇和码头。
而码头上总是喧闹的,上边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
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水手的吆喝声和商贩的叫卖声混杂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那里人多,也更混乱。
对于她这样一个裹着头脸始终沉默的乞儿来说,反倒是更容易藏匿并得到果腹的机会。
她曾在某个海港码头的鱼市帮一个老妇收拾了一下午乱蹦的杂鱼,换来了几条几乎没人要的鱼仔。
当时饥肠辘辘的她却也忍着腥气生嚼了下去。
她还曾在某个海港的卸货区,趁着监工不注意,从散落的货堆旁捡拾掉落后被车轮碾碎的干果与谷粒。
在往南边去的一些地方,确如旅人们所说的那样日子要更平和一些。
或许是因为气候温润,物产相对丰富。
人们的脸上少了些北地常见的严酷和麻木。
夜莺还遇到过一个在集市边摆摊卖粗陶碗的老婆婆。
那位老婆婆看见她蜷缩在角落就默默递过来一个掺了麸皮的饼子。
但她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还有个赶着驴车送货的年轻伙计在路边歇脚时,把自己水袋里最后一点清水倒进了她捧着的破瓦罐里。
这些微小却不求回报的善意,像黑暗里偶尔闪烁的微弱火星。
虽然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让她在冻得发抖或饿得发昏时能勉强支撑着不彻底倒下去。
只是每次接受这样的善意,她心里的负罪感和恐惧就会加深一分。
所以她总是很快离开,不敢回头。
生怕“诅咒”蔓延。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
时间在饥饿、寒冷、病痛和毫无希望的行走中模糊地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