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选秀(1/4)
东华门外的诸王馆中,难掩莺莺燕燕之声,此处便是从各地抵京的良家女子的居所,由礼部年过五旬以上的官员及司礼监太监尚宫局的女官共同主持选拔。按理说是所有人都到京休息三日后开始选拔,但实际在她们...
西苑的风忽然静了。
永寿宫外那几株百年松柏,枝叶纹丝不动,连平日里最喜聒噪的雀鸟也噤了声。檐角铜铃悬垂如铸,仿佛连时间都凝滞在第五日斋醮落幕后的余韵里。殿内香烟虽已散尽,却仍有股沉郁的药气裹着丹砂味,在青砖缝里缓缓游走,像一条不肯离身的旧魂。
黄锦捧着朱批过的奏疏退了出来,袖口沾了点墨渍,指尖微颤。他没往文华殿去,也没回司礼监,只沿着夹道一路向东,穿过三重宫门,停在一处僻静角房前——那是陆炳平日听密报的地方,匾额无字,门楣漆皮剥落,连守门的小太监都被支开了十里远。
门开了一线,陆炳正坐在灯下,左手捏着一枚铜钱,右手捻着半截未燃尽的线香,目光落在案头一张薄纸之上。纸上是蓝道行亲笔所录的“五瑞”时辰、方位、异象细节,字迹细密如蛛网,每一处都用朱砂圈出可疑之处:白鹤临坛时,洪应坛东南角瓦片有裂痕;霞光垂落清馥殿那刻,殿顶琉璃脊兽右眼釉色微黯,似被灼伤;而坤壁成形时,内侍清点灵芝,多出三株,形态却与前四日所献全然不同——根须泛青,茎干中空,剖开竟渗出淡红汁液,气味微腥。
陆炳没抬头,只将铜钱翻了个面。
黄锦屏息跪坐于侧,声音压得极低:“万岁爷……今晨睁眼看了三遍道号,又让奴才念了七遍‘八天金阕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每念一遍,手指就动一下。午间进了一小碗参粥,汤匙搁在案边,是他自己放的。”
陆炳终于抬眼,瞳仁黑得不见底:“他问起景王了?”
“问了。”黄锦喉结滚动,“只一句:‘载圳……可曾谢恩?’”
“你怎么答?”
“奴才说:‘殿下随百官稽首,未敢独先。’”
陆炳颔首,把那半截线香摁灭在铜盂里,青烟一缕,倏然断绝。“他信了。”
黄锦没接话。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陆炳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窗外是西苑北墙,墙外隐约传来车马声——那是景王府的仪仗回府,蹄声整齐,却比往日慢了半拍,似有所忌惮。他望着那堵灰墙,忽道:“你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夜?”
黄锦心头一紧,立刻伏地叩首:“奴才那时还在浣衣局扫雪,不敢妄忆圣朝旧事。”
“你扫的是雪,我扫的是血。”陆炳声音平静,“那天夜里,也是这样静。乾清宫角门开了三次,每次出来的人,靴底都沾着暗红泥浆。夏言大人最后进去时,手里攥着一封未拆的密折,出来时两手空空,袍角滴着水——不是雪融的水,是冷汗。”
黄锦额头贴地,不敢动。
“后来呢?”
“后来……后来先帝宾天,新君登极,夏阁老……奉旨致仕。”
“致仕?”陆炳冷笑一声,“是赐鸩酒三杯,由你亲手捧进去的。”
黄锦浑身一僵,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陆炳却不再看他,只将窗缝合拢:“这世上最怕的不是血,是没人记得血是怎么流的。如今这宫里,血还没流,可人人都在磨刀——严嵩磨的是权柄,徐阶磨的是退步,景王磨的是名分,裕王……磨的是命。”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展开,是嘉靖亲笔所书《先天雷箓》残页,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是病中强书。
